乡村的夏日时光

2019-07-12   

    “戏”荷

□王润英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婆娑的树影将夏天一点一点拖住,慵懒的阳光迟迟不肯退场,一塘荷香,满架蔷薇,几点萤火,一片蛙鸣,一泓清泉,几缕微风,还有那在一天星斗下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人们……记忆中的一切,才是夏天的模样。

钢筋水泥的丛林,喧嚣的城市,灼热的阳光,不辨冷热的空间,在一切挤压之下,心底的那份记忆,却悄悄凝结成了思念,被越拉越长,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人总是很奇怪,所有的记忆中,唯有味道的记忆是最深刻的,一粥一饭,在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却也成为一个地方的符号。

家乡里夏天的符号,应该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吧。记忆中的家乡是一个北国水乡,四面环水,四个青石板桥就是与外界连通的道路,安静、宁谧。因为灌溉很方便,物产也很丰饶,除了种植水稻、小麦、玉米,最重要的是每家每户都有一块菜地,应季的蔬菜瓜果都要种一点,除了方便自己家吃,大部分可以卖掉,作为经济来源的补充。

菜种的多了,地里的活儿就多。夏至后,各种蔬果集中上市,就到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候,早饭、中饭都是简单应付,只有劳作一天,到了晚上才能吃上一顿可口的。

夕阳西下,我和一群小伙伴儿就飞奔到菜园里,挑几个圆滚滚、红透了的西红柿摘了,掰开来,里边的籽都红了,瓤已经变得沙沙的,咬一口清甜微酸,拽上一把肥嘟嘟随风飘摇的长豆角,挑几个顶花带刺的嫩黄瓜,满载而归。

夏天也总能在院子里犄角旮旯的木桩上找到几朵肥厚的木耳,揪下来,泡在冰凉清澈的井水里。这时候,鸡窝那边,母鸡下完蛋炫耀似的“咯咯哒、咯咯哒”叫个不停,响彻小院。当几枚鸡蛋躺在手心时,依然带着温热。准备好一切,站在家门口张望,看见夕阳下三三两两的人影,由远及近,又分散到各个小院,村庄上空缕缕炊烟开始袅袅升起。

此时的母亲,已经将新麦磨的面粉倒进面盆里,加水,揉成面团,放在一旁,慢慢醒。炉火正旺,锅里热油“吱吱”作响,倒入搅拌好的鸡蛋液,瞬间锅里开出了黄灿灿的花朵来,鲜红的西红柿,嫩绿的豆角,黝黑的木耳,反复的翻炒中,香气四溢。加水熬煮,当汤汁慢慢变成红色时,撒一把切得细碎的韭菜,起锅。

那时候,院子里总会种一两盆叫十香的植物,跟薄荷和荆芥很相似,但叶子更小一些,香味不同于两者,更浓郁一些。掐下几片十香叶子,与蒜一起捣成蒜泥,加香油、醋等调成料汁,跟西红柿鸡蛋卤汁是绝配,清新浓烈的味道一直根植在我的味蕾中。

端上饭碗之后,似乎不约而同,邻居们都走出家门。或坐在门口的青石板上,或蹲在墙根,或站在门口,从今年的收成到家长里短,一条街上热闹非凡。

等到月上枝头,村口大树下、小溪边,三五成群的人们摇着蒲扇,开启了夏日里最惬意的时光。看星星,扑流萤,把脚放到水里,感受水从脚上缓缓流过,一天的辛劳也随流水飘走。

后来,随着家家都有了空调,晚饭时候也很难在街上看到什么人了;人们的餐桌越来越丰盛,西红柿鸡蛋面也不再是佳肴了,但却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

原来,流逝的不仅仅有那些人、那年夏日时光,还有那个回不去的故乡。

(本版图片均据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