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锋
儿时记忆里,家乡大集体时浇田、浇菜园子,都是用土井边那手推脚踏的老水车。推水车也有着无穷的乐趣,“哗哗”的水声里,潺潺的水流中,承载着农人对丰收的希冀。
那时我们用的都是笨土井——人工深挖、用砖从井底垒砌到井口,井口用厚厚的青石条围成。我们村的那些井,至少有两丈深,井里的水眼很旺,整日咕嘟嘟往外冒水。井台边、树荫下,还是大人们休息、孩子们玩耍的好去处——那里夏天阴凉,渴了还有水喝。
那时候的家乡兰考,大部分乡村的井边都有一架人推的古老水车。水车的木架子被风吹日晒、霜冻雨淋,差不多都变成了黑色。水车由大轮、小轮、铁链、水簸箕等几部分组成,两条木杠被铁丝缠在水车上,一般至少得两个人推。那齿轮转动的“咔咔”声,铁链子带着水簸箕的“哗哗”声,汇成一曲悦耳动听的汲水小乐曲。
那个年代,生产队的菜园子是大伙眼里的宝地,要想多吃新鲜瓜果蔬菜,就必须侍弄好菜园子。我们生产队20多亩菜地,也就有一眼井,人们把它叫作菜园井。
生产队队长每天会派两个人推水车。刚开始推,脚步轻快,水车飞转,水流汩汩;越推越沉,脚步就慢下来,水车的铁链子带着水缓缓地翻上来。浇几畦菜地要用大半晌的工夫。一会儿顺着垄沟看看跑水了没有,一会儿又看看菜畦子里的水满了没有。伴着老水车的“吱呀吱呀”声,推水车的人在哼着歌谣。此时,菜园里满眼盎然生机,菜花娇艳,瓜果飘香,天蓝地绿,流水不绝,那是一幅乡村水彩画。
记得村边的田野里,总有几方“样板田”供人参观学习。不管种的小麦、玉米,还是芝麻、大豆,都是农人精心浇灌、朝夕侍弄出来的。村里在那块地里专门挖了一眼土井,井上架了一套脚踏式老水车,一个人趴在横杠上,双脚踏着,井水汪汪流出井口,顺着湿漉漉的水垄沟流进田野里。后来,脚踏水车变成了人推的水车,总有人在井边劳作,农民的汗水和着从井底抽出的清流,流进了田野,也滋润了农民的希冀。
当年,推老水车是人人都喜欢干的活,四个人分开两组,轮流推。夏日,东方刚露鱼肚白,老水车已经转动了,哗啦啦的井水喷珠溅玉流进庄稼地里;微风吹拂着绿油油的庄稼,那是人们一天最惬意的时候。傍晚,橘红色的晚霞给庄稼镀上一层金边,推完一天水车,坐在晚风习习的田埂上歇一会,真是舒心的时刻。如果是在菜园里推水车,瞅个空子,拽一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摘两个红艳艳的西红柿,啃几口香到皮儿的脆甜瓜,那就更开心了。
时常想起故乡的老水车,想起四季劳作的父老乡亲。如今,给田地浇水用上了现代化的工具,老水车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逐渐销声匿迹,也慢慢被人淡忘了。但我还是经常会在梦中回到童年,在哗哗的水声中,老水车仍在不停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