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黄州寒食诗帖》,依稀可见苏轼那时的心绪,是多么苍凉惆怅。由于是有感而发,一落墨,一起笔,痛快淋漓,一气呵成。他寓心境以诗句,表现在浓墨重彩的点画线条中,或正锋,或侧锋,转换多样,顺手断联,实可谓浑然天成了。其结字也奇,或大或小,或疏或密,忽轻忽重,忽宽忽窄,参差错落,恣肆奇崛,非大手笔而不能为。难怪有宋一朝,人称书界四家“苏、米、黄、蔡”他独领了头一份。紧跟在他后身的黄庭坚,作为一个识家,此公没有文人相轻,而是心悦诚服,为苏轼的书法大折其腰,慨然喟叹:“东坡此诗似李太白,犹恐太白有未到处。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诚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明代,大书画家董其昌见了《黄州寒食诗帖》,怦然心动,提笔写了一段跋语,大赞其美:“余平生见东坡先生真迹不下三十余卷,必以此为甲观。”
北宋时,河南永安县令张浩偶然得此帖。这个张浩倒是一个有心人,在获得苏东坡的《黄州寒食诗帖》后,便千方百计求得了黄庭坚的题跋,成为他们张家的传家之宝。元代天历年间,此帖被人献入内府,钤上了一枚“天历之宝”的藏印。明朝时,该诗帖复又流落民间,董其昌有幸得见墨迹,在帖上慨然题跋。清朝顺治年间,此帖辗转为青州孙承泽收藏。满人纳兰性德在康熙朝算个人物,诗词、书画为时人所重,他得知《黄州寒食诗帖》的下落后,不惜本钱,重金购买了诗帖,爱不释手。乾隆登基后,对散落四处的珍玩异宝极有兴趣。于是天下传世书画墨宝纷纷流入内府,《黄州寒食诗帖》也在其中。乾隆皇帝过目后,珍爱异常,在刻制《三希堂法帖》时,命将此帖也收了进去。1860年英法侵略军火烧圆明园,藏在园内的《黄州寒食诗帖》经历了一次真正的大劫难,所幸只被冲天的烈焰烤焦了一部分边缘而已。
流入民间的《黄州寒食诗帖》,犹如一枚风中的叶子,总是飘摇不定,先后转手于冯展云、梁鼎芬、完颜朴孙等。1917年,完颜氏在燕京的书画展览会上,曾公开展览了诗帖。不久,诗帖即为民国时期收藏大家颜世清收购。颜世清获得诗帖后,按捺不住激烈跳动的心,提笔在帖上写下了一段题跋,详细记载了诗帖遭遇大难的经过:东坡《寒食帖》,历元明清叠经著录,咸推为苏书第一。乾隆间归内府,曾刻入“三希堂帖”。咸丰庚申之夏,圆明园焚,此卷劫余,流落人间。帖有烧痕,即其是也。
四年后,《黄州寒食诗帖》漂洋过海,来到了日本,被江户的菊池惺堂购藏。1923年东京大地震时,城中民房十有八九毁于火灾。然酷爱中华书艺的菊池惺堂,冒死冲进火海,抢救出了此诗帖,暂寄于日本著名汉学家内藤虎先生寓所。此时罗振玉先生出场了,他目睹了诗帖的真容,亦在上面题跋,并补记了其先师张文襄公(张之洞)曾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在武汉见识诗帖,却拒绝题跋的旧事。二战结束后,《黄州寒食诗帖》又一次转手,为日本近代书法大家西川宁收藏。时任国民党外交部长的王世杰,派人东渡,把诗帖赎回台湾,捐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