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孟宪明的新作《像河水一样长》，光看书名，就能感觉到这是一部具有浓郁诗意化的小说，而且也预感到这部小说在形式上会有出人意料的创新。
诸如由孟宪明同名电视剧改编的长篇小说《大国医》，每一章节的题目竟是一种中草药的名字，如黄芪、红花、当归等。这种构思，既在读者的意料之外，又在内容与形式完美结合的情理之中。孟宪明的另一部儿童文学《花儿与歌声》更绝妙，每一章节并没有文字的标题，只有一幅某种花草的画图，画图下边是一句孟宪明自己创作的歌谱，歌谱的右下边是两三句关于那幅画图的民谣。这种形式，别致新颖，在古今中外小说创作中，是独创，是唯一。
孟宪明的新作《像河水一样长》果然和开始的感觉一样。目录中章节名字竟然全是一连串的“像”，“像是与草做游戏”“像柳树一样落地生根”“像被雨点击落的满天繁星”“像河流一样淌下来”等。作者以澎湃的诗情和独具的匠心，在给这些章节取名时，用了诗歌创作中常用的拟人、比喻、夸张等修辞手法。小说题目和章节题目连在一起，就是一首优美的诗。
《像河水一样长》写了一个乡村留守儿童何长生和一头叫“牛富贵”的老牛的故事。何长生生活在黄河岸边，放了暑假，他就天天到黄河边的沙洲上放牛。何长生曾用他的爱心，让有病却拒绝喝药的牛富贵理解了他的善意，乖乖地喝下药液，救了牛富贵的命。在一个暴雨突降、黄河水猛涨的夜晚，牛富贵驮着何长生游到河岸，又救了何长生。小说生动演绎了一场人牛心灵相通、和谐共生的感人大戏。
在小说每一章节前边，都附有一则关于黄河的民谣。如天下黄河几道弯，几道窄来几道宽，几道弯里能跑马，几道弯里能行船/黄河一天三变脸，一会儿深来一会儿浅等。孟宪明曾主编过一套大型《黄河文库·文学黄河》丛书，由于他有丰富的黄河文化积累，所以能把这些黄河民谣信手拈来，插图一样附在作品之中，生动形象地展现出黄河历史文化和黄河地域特色。
黄河沙洲上长满各种花草，作者把这些花草用诗意的笔跃然在纸上。如（那些草）虽然被牛一遍遍啃过，但草们似乎很喜欢这种啃噬，你挤我拥地往上长……这些草，都是牛们的最爱。草们也知趣，全都很配合。牛们的大舌头轻轻一裹，草们立即就扑到牛阔大的嘴里，前赴后继。作者不仅把牛人格化了，甚至把草也人格化了，给草也赋予了灵魂，写得俏皮而又活泼。世间万物都有灵性，都是和谐共生。爱满天下的理念在作者笔下体现得淋漓尽致。
孟宪明同样把沙洲上的动物，也写得生动活泼，盎然有趣。如（沙洲的早晨）虫子们活跃起来。屎壳郎掠过空中，呼朋唤友。金苍蝇飞过草尖，目标鲜明。蚊子们结成队，连成片，像空中飘了一层纱，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炫耀灵活，“嗡”一声飞上去，“嗡”一声落下来。瘦螳螂挥挥左砍刀，挥挥右砍刀，不知是炫耀武力还是锻炼身体。蝴蝶翩翩，像是嫌草尖烫，落一下立即飞跑；蜻蜓款款，似乎是发现了秘密，停在空中不走……这些对昆虫的描写，细致入微，活灵活现。作者不仅观察到每一种昆虫细微的动作，甚至感知到每一种昆虫的心理，惟妙惟肖地用各种动词形容词修辞手法写出来。作者不仅把美丽的花草蜂蝶写成了诗，还把蚊子、屎壳郎，这些平常令人讨厌的东西也写出了诗画的意境，做到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在农村，人们每到夏天，常常露宿室外，遥望远空，数着星星进入梦中。孟宪明年幼时也是数着星星进入梦中的，他心中自然铺就一幅完整的星象图，并搜集大量神话传说。孟宪明把积累储存的这些知识写成小说中具有诗意化的情节。
小说主要是写人物的，但人物的塑造离不开环境的衬托。美丽的沙洲培养了孩子们的审美，无污染的沙洲净化着孩子们的心灵。孩子们远离社会的染缸，使他们得以保持着童真，心地纯洁得像透明的水晶。当然，写出这样的作品，需要作者也保持着不泯的童真，保持着高尚的情操品德。如果作者没有至善至美的境界，怎能写出如此至善至美的作品！
小说的结尾写何长生在沙洲过夜，突降暴雨，黄河洪峰泄下，牛富贵驮着何长生在黄河浪里脱险的情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作者在写牛富贵驮着何长生脱险时，突然插入一段对萤火虫的描写：几只萤火虫飞过来，在他和牛富贵的头上盘绕，它们飞在空中，明明灭灭，忽高忽低，有时像一个逗号，一勾就消失了；有时像一个句号，转一个小小的圆圈；更多的时候像叹号，画一道直线，一暗，再亮出一个点。这真是神来之笔，充分显示了作者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及想象力。能把萤火虫发出的忽明忽暗的微弱光亮想象成各种标点符号，这是多么绝妙而富有诗意。在这生死关头，何长生竟然还用淡定和欣赏的眼光看萤火虫，说明他深信牛富贵能让他们脱离险境。正像稍后又写到的萤火虫，好像在为他们引路。只有善良的人才能善意地理解牛富贵甚至小小的萤火虫。表面上看，风狂流急，险象环生的大场景和小小的萤火虫情景似不协调，这恰恰是作者的匠心所在。就像在激越澎湃的交响乐中插入一段舒缓柔美的和弦，张弛有度，魅力无穷。
读完《像河水一样长》，总的感觉也是一串“像”字：像迎面吹来的一股清爽的风，像展现在眼前的一幅乡村风情画，像回响在耳畔的一支田园牧歌，像用爱书写的一首散文诗……
（作者为河南理工大学教师李小贺；郑州大学教授李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