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全媒体记者 吕栋梁

　　指尖划过纸页，像触摸星星的轨迹。4月22日，河南省盲人学校·郑州市盲聋哑学校盲三年级的教室里，学生们指尖轻按盲文课本，正在齐声朗读古诗《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恰逢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这所学校的孩子们正以独特方式触摸文字的温度，点亮精神的世界。

　　9岁的全盲女孩张榆杺的书桌抽屉里，整齐叠放着3本厚厚的盲文读物。有些书的封面已被摸得发毛，边角卷成了小波浪。“第一次摸盲文时，觉得那些凸点像小石子，怎么也记不住‘a’是3、5点，‘b’是1、2点。”她抬起小手，比划着摸书的动作，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指腹泛着淡淡的红。“但老师说，慢慢来，每个凸点都是一个字，凑起来就是完整的故事。”如今，她每天回家后都会用手“读”1小时童话，还能凭记忆复述《格林童话》中的不少情节。谈及读书的感受，她的脸上露出喜悦：“书里有好多我不了解的东西，摸着盲文，就像跟着主人公去旅行。”

　　张榆杺这份对阅读的执着，藏在妈妈的抖音视频里：灯光下，小女孩手指缓慢却坚定地划过盲文页，吐字清晰又认真。“以前家住荥阳，为了上学，她每天早晨5点多就起床赶车，从没赖过床。”张榆杺的妈妈说，如今在学校附近租房住，7点起床就行，可张榆杺依旧醒得早，“坐在床边先摸会儿书，再收拾好去上学”。

　　深耕特殊教育专业18年的盲三年级班主任、语文老师牛海燕，最懂这份“触摸”的意义。她的办公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特殊教具”：带凸点的植物标本、不同材质的布料，甚至还有塑料壁虎。“盲童阅读不是‘看文字’，而是‘触摸世界’，得让他们通过触觉感知文字背后的具象。”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赵州桥模型，指着上面的桥拱、桥栏解释，“就像教《赵州桥》这篇课文时，低视力孩子可以看图片，全盲孩子就先听我描述桥的结构，再让他们触摸相似的模型，这样抽象的文字就‘活’了起来。”

　　教室里，盲三年级的7名全盲、5名低视力学生结成“互助搭档”：低视力学生帮全盲同桌描述自己看到的画面，全盲同学则分享摸读古诗的心得。学生宋艺冉的奶奶还记得，孙女以前在普通学校因视力问题变得内向孤僻，来到这所学校后，跟着同学读古诗、摸盲文，成了她最爱做的事，“眼里渐渐有了光”。牛海燕眼眶微红地回忆：“这些孩子对阅读的执着特别让人感动，有的初学盲文时，手被盲文笔磨出了水泡，还坚持使劲扎准每个点位；他们记忆力惊人，古诗读两三遍就能背诵；有的孩子摸读时吐字清晰、情感饱满，完全有当播音员或主持人的潜力——阅读给了他们自信，也让他们的天赋有了绽放的舞台。”

　　然而，这群孩子的“光明阅读之路”仍有阻碍。牛海燕坦言：“盲生的课外读物远不如明眼孩子丰富。”目前，该校学生们的课外阅读渠道主要有两个：一是向中国盲文图书馆借阅，二是到社区借阅，这些渠道提供的书籍均免费。“但相较于同龄三年级孩子的阅读量，他们的课外读物实在太少了。孩子们特别想看科幻、科普类书籍，可盲文版的这类书寥寥无几。”牛海燕说。

　　“我最想要一本盲文版《太空百科》。”张榆杺的语气充满期待，“虽然看不见星星，但我想通过文字，飞到太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