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光耀
上午8时,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消化内镜中心已是一片忙碌。高清显示屏上,每一帧画面都被仔细审视。这里每年完成近两万例内镜检查及手术,其中三、四级高难度手术占比超过20%。而在这些数字背后,是几代消化内科人接力深耕的成果。
从无痛到超级微创:技术迭代的传承与突破
“我们不搞一锤子买卖。”消化内科主任卢高峰的这句话,既是对技术的自信,也是对初心的坚守。
时光回到上世纪80年代。随着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从专科医院向综合医院转型,原河南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消化内科的主导力量整体迁入,奠定了学科的坚实基础。以段芳龄教授为代表的老一辈专家,率先在省内引进胃肠镜技术,开启了消化内镜的先河。随后,ERCP(经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术)从这里走向全省,胆道结石取石不再需要开腹手术。到了上世纪90年代,科室又率先开展无痛胃肠镜检查,彼时省内其他医院尚未起步。
“过去做肠镜,在诊室外面都能听到病人的嚎叫声。”卢高峰回忆。疼痛不仅让患者恐惧,也让医生无法从容操作。无痛技术的推广,改变了这一切。患者在安静舒适的状态下完成检查,医生也有了充足的时间逐寸观察。消化道早癌的发现率随之大幅提升——“肿瘤不是治不好,只是发现得太晚。”
如今,ERCP、ESD(内镜黏膜下剥离术)、EUS(超声内镜)这“3E”技术已成为科室的常规“武器”。其中ERCP被誉为内镜手术“皇冠上的明珠”,而ESD让早期癌变可以在内镜下完整切除,患者免于开刀,5年生存率显著提高。近年来,科室进一步探索“超级微创”理念:经自然腔道进入胆囊,取出结石或切除息肉,完整保留胆囊功能。“万物皆有用,能保尽量保。”卢高峰说。目前这项技术已成功开展多例,未来有望成为胆囊疾病的主流治疗方式。
从细节到规范:疑难疾病的深耕与质量坚守
炎症性肠病随着国人饮食结构改变,发病率逐年攀升。这是一种慢性、非特异性的肠道炎症,目前无法根治,需终身管理,被称为“绿色癌症”。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消化内科在这一领域深耕多年,每年收治省内外患者超千例,已成为省内疑难IBD患者的首选转诊中心。
“医院之间的差别不在大原则,而在细节。”卢高峰认为。同样的药物,如何选、如何配、何时减量,体现的是经验与功力。科室积极引进最新的生物制剂,并率先开展菌群移植技术,为那些疗效不佳的患者提供更多选择。卢高峰说:“我们不追求灵丹妙药,但要保证最有效的手段都能用得上。”同时,科室联合外科、影像、病理等多学科团队,为患者提供一站式诊疗。
在肝病领域,尽管乙肝疫苗接种成效显著,但存量患者仍有数千万。卢高峰主攻肝病方向,他手里已有多例乙肝临床治愈的患者。“每次治愈一个,患者那种泪流满面的激动,没有亲身经历很难体会。”然而,更让他痛心的是因认知误区而错失阻断机会的母婴案例。曾经一位怀孕的乙肝携带者,他明确告知用药方案和阻断时机,阻断率接近百分之百,但患者回家后听信“别人”说不用吃药,最终孩子还是感染了。类似的案例不止一例。卢高峰呼吁加强科普宣传,让公众知道乙肝可防可治、母婴可以阻断。
与此同时,脂肪肝、酒精肝正成为新的流行病。“很多人不把脂肪肝当病,但它一样会导致肝硬化。”卢高峰强调,肝病的防治,防远胜于治。健康教育、体重管理、早期干预,是未来的重点方向。也正是基于这种对细节和质量的不懈追求,科室于2024年成功获批国家临床重点专科建设项目。
从患者到学生:医者仁心的温度与责任
在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消化内科,病人常感受到一种特别的“人情味”。对于同时患有胆管结石和胆囊结石的患者,科室会联合外科,一次麻醉下同时解决两个问题,避免患者两次住院、两次手术。胃肠镜检查发现息肉等情况,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一次性解决,避免患者反复清肠、再次手术。
这种理念,源于科室乃至医院的文化积淀。因为团队架构精炼,同事之间沟通高效,一个电话就能请来最信得过的专家会诊。“也许这不够‘正规’,但方便了患者,也保证了质量。”卢高峰常对年轻医生说,“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作为大学附属医院,教学是消化内科的重要使命。卢高峰对年轻医生的首要要求是态度端正、敬畏生命。上级医生要替年轻人扛责任,但绝不是放任。“放手不放眼,放手不放人。”他要求年轻医生先在模拟人上反复训练,通过考核后才能接触患者。“每一个医生都是从第一次手抖走过来的。医学的经验建立在患者的基础之上,因此更要感恩、敬畏。”正是这种代际传承,让科室梯队建设更加扎实有序。
从上世纪80年代的第一根胃镜,到今天的超级微创、菌群移植、乙肝临床治愈,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消化内科用几代人的坚守,诠释了医学的规范与温度。正如卢高峰所言:“我们更倾向于专注自身,把重心放在提升质量上,以仁心践行初心,用担当诠释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