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光耀
下午四点，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产科主任蔡大军刚从手术室出来——连着排了三台剖宫产，一台凶险性前置胎盘，一台瘢痕子宫试产中转手术，还有一台双胎妊娠。科室的同事说，这是他最普通的日常。
从经典到创新：手术技术的代际传承
聊起产科技术，蔡大军先讲了一个词：腹膜外剖宫产。
这个手术对主刀医生的要求很高，解剖层次非常微观，几乎不依赖器械，全靠一双手。做成功了效果很好，患者恢复快，不刺激内脏器官，没有牵拉感。但这项技术现在做得人很少，年轻医生没有接受过常规培训。蔡大军团队一直保留着这项技术，而且应用频繁。病人术后恢复好，患者之间口口相传，有不少人专门冲着这个技术来。
“保留这种经典术式并非守旧，而是因为它确实能给患者带来更好的体验。”蔡大军说，前提是医生必须熟练，不能勉强操作。因此，团队对每一例腹膜外剖宫产都经过严格评估，确保技术娴熟、条件适合，才向患者推荐。
另一项让他引以为傲的技术，是超声介导下低位腹主动脉球囊预置术。这是科室在国内首创的技术，专门针对凶险性前置胎盘。这类患者胎盘植入严重，手术中出血极为凶猛，短时间可能达到两三千毫升。球囊预置的原理是在子宫供血的上游血管放置一个球囊，需要时充起，临时阻断血流，为手术争取时间。
2015年前后，科室在杂交手术室条件尚不具备的情况下，就通过超声引导完成了操作，后来还带着超声团队到基层医院推广。蔡大军回忆，当时周边一些县级医院没有介入科，也没有杂交手术室，但类似病例很多。他们就带着设备过去，手把手教会当地医生。
臀位外倒转术，也是由郑大二附院在省内率先开展。针对臀位又有自然分娩意愿的孕妇，在超声引导下用手在腹壁上把胎儿转成头位。蔡大军强调，这个操作看似简单，实则考验医生的手感和对胎方位的判断，不能使用暴力，要顺着胎儿的曲线徐徐转动。
这些技术有的经典、有的前沿，共同之处是都从患者的需求中生长出来。蔡大军说，产科可选择的手术方式不算多，但面对具体的患者，总得想办法把路走通。
从危急到平安：危重症救治的硬核担当
胎盘植入性疾病是产科危重症的典型代表。蔡大军在产科二十多年，经手的上万次手术中，没有切掉过一个子宫。
这并非运气，而是技术和理念的双重支撑。他解释，想要保留子宫，必须有一套过硬的本领。如果技术不过关却强行保留，结局可能更差，患者可能发展到休克、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多脏器功能衰竭，甚至死亡。所以，“能不切就不切”的前提是技术能兜住底。
有一段时间，蔡大军连续做了三台高难度的凶险性前置胎盘手术，每台耗时四到六个小时，每一台都成功为患者保住了子宫。这些病例术前评分非常高，胎盘已经穿透子宫，长到周围组织甚至膀胱后壁。手术视野差，止血困难，需要系统化的处理理念和多学科团队的紧密配合。如今，这类手术蔡大军自己的团队基本就能完成，无需惊动全院。“做得多了，手术技巧越来越成熟，成功率越来越高，我们也就更有底气。”他说。
这种底气也体现在对新生儿救治的坚持上。蔡大军回忆，早年医疗条件较差，发生新生儿窒息时，他坚持做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亲手救活了好几个新生宝宝。“我一直是这么跟年轻医生说的，只要坚持，不轻易放弃，照样有救活的可能。”他说。
现在，科室作为国家临床重点专科，也是郑州市危重孕产妇救治中心。对于高危妊娠，郑大二附院产科严格实行五色管理，橙色以上的病人从建档开始就专人专案，全程跟踪，随时互动。
科室每年还定期举办继续教育培训班，面向基层医生开放，内容包括理论授课和实践操作，涉及胎盘源性疾病、子痫前期、产后出血等。蔡大军说，基层医院不能把所有危重病人都转上来，他们也需要提高业务水平。通过多元化的培训，全省产科的整体救治能力得到了有效提升。
从掌心到心头：医者仁心的温暖底色
在蔡大军看来，产科医生除了要有硬本领，沟通能力同样关键。
“会沟通和不会沟通，结果完全不同。”同样的病情，有人能把风险讲得让病人失去信心，有人能让病人感到托付是安全的。蔡大军的做法是把专业术语转化成通俗易懂的语言，站在病人的角度去想她需要什么。面对高危孕产妇的焦虑和恐惧，他会耐心解释病情的来龙去脉，告知每一步的预案，让患者感受到医生和她站在同一战线。
这种沟通理念贯穿在科室的日常服务中。产房开展导乐分娩，有专门的导乐师陪伴产妇聊天、疏导情绪，用音乐和芳香疗法缓解疼痛。产科倡导自然分娩，但面对越来越多主动要求剖宫产的孕妇，蔡大军的态度也很务实：“如果实在沟通不成，我们就尽可能把手术做好、做完美，不让手术带来额外的困扰。”
有一个细节让很多人记住他。新生儿出生后，大多数医生会放在台子上处理，蔡大军则不同。他习惯一手托起宝宝，挽在臂弯里，用纱布简单擦去羊水血迹。小生命乖巧地蜷在他怀里，几乎不哭。这个画面被手术室的护士拍了照片，拿去讲课用。
二十多年间，两三万个孩子经蔡大军之手来到世界，第一个拥抱也来自他。很多产妇专门要求他抱一下，拍张照。“宝宝出生谁抱的？第一个抱的人是我。”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
从当年的青涩住院医到如今的学科带头人，蔡大军见证了产科技术的飞速进步，也始终守着自己的一套准则：技术要硬，沟通要暖，手要稳，心要宽。办公室窗外暮色渐浓，他看了看表，还有一份病历等着他审阅。他说，这就是产科医生的日常，忙碌，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