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玉华（右）在病区督导各班次的工作。 李葳葳 摄

　　我是精神科护士，每天都在跟“未知”打交道。

　　普通病房的患者知道自己生病了，会听从医嘱，配合治疗。可我们这里的患者，大多数不觉得自己有病，反而觉得住院是在害他们。所以每天会发生什么，你根本猜不到，就像打开一盒不知道里面会跳出什么的怪味糖。

　　一天早上，我刚走进病房，就听见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我没病！放我出去！”

　　心猛地一紧，我赶紧跑过去。病房尽头的角落里，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疯狂地挥着拳头，两眼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嘴里不停地喊着、骂着。这是刚入院的躁狂症患者，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对住院特别抗拒。

　　旁边一个年轻同事小声说：“要不……咱们用约束带吧？”

　　我在精神科干了31年，心里清楚：用约束带是最后一步，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轻轻地说：“孩子，阿姨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别着急，有啥委屈跟阿姨说说，行吗？”

　　他瞪着我，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声音粗得吓人：“没什么可说的！你们就是想害我！”

　　我没往后躲，反而笑了笑：“阿姨怎么会害你呢？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你要是说得有道理，阿姨一定帮你想办法。”

　　也许这话让他慢慢放松了。他挥拳头的动作慢了下来，叫骂声也小了……最后，他放下拳头，身子不再那么紧绷着，同意先配合检查。

　　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由得想起31年前我第一天来精神科上班的情景。

　　那天，我跟着带教老师查房。大家正认真地问一名患者的情况，突然啪的一声，另一名患者猛地扇了老师一巴掌，声音又脆又响。

　　我当时吓得脸都白了，心怦怦直跳。

　　可带教老师一点儿也没生气。她稳住身子，轻轻握住那位患者的手，温柔地说：“娟儿，是不是又把我认错啦？”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患者因为生病，把老师当成了别人。老师不但没发火，也没用约束带，反而特别耐心地照顾她。

　　那一刻我明白了：在精神科当护士，不光要有技术，更要懂病人的心。有时候，一句温柔的话，能顶得上千军万马。

　　我和我的同事们，愿意用温暖的话，去接住那些愤怒和不安；用真心的爱，让“暴力”慢慢停下来。 （本报全媒体记者 李佳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