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全媒体记者 李琳 杨之甜 赵阿娜
“妇好墓的考古发掘不只是商代考古的里程碑,墓中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更是窥见商代远距离交流、多元文化交融的窗口。”10月13日,在安阳举行的纪念殷墟妇好墓发掘50周年学术研讨会上,武汉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张昌平告诉记者,通过妇好墓出土的珍稀随葬品,可以重新理解大邑商的物质文明。
张昌平介绍,妇好墓出土青铜礼器210件,青铜器总重达1.6吨,还有玉器755件、海贝近7000枚,在2019年三星堆新一轮考古发掘之前,是国内出土海贝数量最多的考古遗存。此外,还有47件宝石串饰,红玉髓、红玛瑙质地珍贵罕见。这些珍宝分为两类:一类来自国内周边区域,朱砂大概率产自贵州,青铜原料多取自长江流域;另一类属于域外输入,对于海贝的来源,业内主流观点认为源自印度洋,红玛瑙可能来自印度、非洲,部分黄金镶嵌材料也被学界推测为域外传入。
“这批奢侈品,直观展现了商代高等级贵族的财富与礼制。”张昌平说,墓内出土了53件觚、40件爵,构成了典型的商代高等级贵族觚爵礼器组合。210件青铜礼器大多装饰有繁复的三层花纹,铸造缺陷极少,表明商代青铜铸造技术实现了飞跃。横向对比,二里头遗址高等级墓葬出土的青铜器往往仅一两件,盘龙城二号大墓出土的青铜器总重仅5公斤,青铜时代早期物质财富呈现清晰的阶梯式发展。
妇好墓的价值还刷新了学界认知。过去不少学者曾认为,青铜器纹饰越繁复,年代就越晚,预设商文化是单向直线向上发展。但通过妇好墓与同样位于殷墟宫殿区的郭家庄M160对比可见,殷墟二期文化面貌多元,到殷墟三、四期,海贝、红玛瑙这类远距离输入的珍稀资源逐步减少,文化面貌趋向单一固化,商文明并非一直线性进步。“这也印证了考古界的经验:判断墓葬年代,优先看陶器,不能单凭青铜器纹饰。”他说。
妇好墓还有深远的国际传播价值。从20世纪80年代的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巡展,到2012年至2013年的台北故宫博物院“武丁与妇好”特展,妇好墓出土的珍贵文物让境外学界与大众触摸到了灿烂的商文明。妇好,也成为大众认知中古代女性能力的标志性IP。自妇好墓发掘以来,冶金、铸造工艺分析逐步融入商周考古研究,推动学术研究范式迭代。
“一件件跨地域而来的奢侈品,表明了3000年前商王朝广阔的资源网络。”张昌平说,透过妇好墓的珍宝,可以看见商代并非封闭的文明,而是依托广泛交流、汇聚四方物产、成就辉煌的青铜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