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四川眉山三苏祠。 侯建明 摄
三苏祠。 三苏祠博物馆供图
郏县三苏园。 郏县县委宣传部供图
□本报全媒体记者 陈亚洲 见习记者 张仪薇
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三苏祠内，两株树龄六百余年的银杏树伫立对望，枝叶相触、根脉相连，人们把它们视作苏轼、苏辙两兄弟的化身，称之为“兄弟树”。
千里之外，在河南省平顶山郏县的“小峨眉”山下，埋葬着苏轼、苏辙的遗骨和其父苏洵的衣冠，园内古柏齐齐向西南倾斜，指向眉山方向，人们称之为“思乡柏”。
“平顶山和眉山因三苏结缘，是‘两山之缘’，更是‘生死之交’。”眉山三苏祠博物馆馆长陈仲文说。
眉山、平顶山，一南一北两座城，因三苏文脉紧紧相连，合力讲述着三苏故事，共同守护、传承这份跨越千年的文化根脉。
三苏祠里看家风
苏宅古井、丹荔古树、来凤轩、披风榭、百坡亭……一众人文景致点缀其间，这里便是苏轼笔下“家有五亩园，幺凤集桐花”的家——四川眉山三苏祠。
苏轼生于眉山，其故居坐落于城南纱縠行，原本只是一方数亩的宅院。老宅于南宋时改宅为祠，经过历代的维修与扩建，如今的三苏祠占地已有百余亩。
眉山，不仅是苏轼的出生地，更是塑造其一生心性品格的源头。他在这里前后生活二十六年，二十一岁（虚岁）时辞别蜀地、远赴汴京赶考，就此踏上半生宦海沉浮的漫漫征途。
“苏轼的人生观、价值观在眉山成形扎根。”陈仲文介绍，家风家教的影响，不只年少时光，更贯穿了苏轼的一生。
千年流传的苏家家风，凝练为十六个字：读书正业、孝慈仁爱、非义不取、为政清廉。苏轼的精神品格、处世之道与为官担当，都能在这十六个字中找到本源。
三苏祠里的展陈，生动再现了程夫人“不发宿藏”“不残鸟雀”等故事。苏轼、苏辙的母亲程夫人出身眉州名门，饱读诗书，见识高远、心怀仁善。程夫人教子，重德重品、立身为本。
苏家老宅草木葱茏，很多小鸟在此筑巢，程夫人心怀慈爱，严令家人不得捕捉鸟雀，久而久之，飞鸟纷纷低枝筑巢、自在栖居。“不残鸟雀”的故事让苏轼苏辙二人自幼养成仁爱悲悯的本心。在此后几十年的为官期间，他们始终心怀苍生、以民为本，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苏轼曾言“功废于贪，行成于廉”，《记先夫人不发宿藏》里记载了一段往事：在苏家老宅，丫鬟熨衣时脚陷地下，露出一只大瓮，众人猜里面藏金匿银，程夫人却命人填土复原，不许开挖。后来他在《赤壁赋》中写道：“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正是“非义不取”的家风传承造就了苏轼的清廉底色。
三苏祠飨殿悬有一块匾额——“是父是子”，意为父贤子杰、代代传承。
三苏祠的来凤轩，是少年苏轼、苏辙的书房。苏洵悉心教子、朝夕相伴，父子三人在此教学相长、笔耕不辍。即便四十余年后身处海南，苏轼仍时常梦回少年读书时光。他梦到背不出《春秋》，遭父亲训诫，惊醒冒汗，写下“起坐有如挂钩鱼”的诗句。
十六字家风薪火相传，孕育出“一门父子三文豪”的千古佳话。
三苏园内望西蜀
“小眉山下草芊芊，十亩荒丘葬二贤。读罢残碑望西蜀，故家乔木尚依然……”郏县三苏园里，古碑林立，讲解员张腾飞时常向游客介绍一首明代的古碑诗文，诗作出自曾在河南为官的眉山人吴节。对此，陈仲文深有感触：“只要到了河南，我都会想起苏东坡埋葬在郏县，一定会到三苏园去祭拜一下。”
三苏文脉在中原大地落地生根、代代赓续，豫川两地的文化共鸣回响不绝。
三苏园飨堂的墙上，刻着清代郏县县令李之英的题碑诗文：“少小诵公文，今来拜古坟。青山随处是，夜雨几回闻。”年少时诵读三苏诗文、仰慕先贤风骨，成年后踏迹寻踪、拜谒三苏坟，道尽了无数后人的心声。
九百余年光阴流转，郏县三苏园香火不绝、碑刻绵延，时至今日，依旧有无数年轻人慕名而来，敬献鲜花、寄送明信片，追思先贤。
26岁的四川姑娘白洋洋，在参观眉山三苏祠时得知苏轼长眠于郏县，一颗拜谒三苏坟的种子便在她心里埋下。往返于福建求学地与四川故乡之间，白洋洋常常绕道来郏县。白洋洋说，眉山记录着苏轼的少年成长，“来到郏县，我回望的是他完整的一生”。
山川寄情，风物传韵，眉山和郏县两地景致遥相呼应，默默地诉说着三苏的家国乡愁与文脉羁绊。
眉山三苏祠有“兄弟银杏”，六百年并肩生长，恰似苏轼、苏辙“与君世世为兄弟”的化身；郏县三苏园古柏森森，风吹柏叶，如雨声般簌簌作响，圆满了苏轼与弟弟“夜雨对床”的愿望，人们称之为“苏坟夜雨”奇景。
眉山城东北有老翁山，松竹覆盖，层林莽莽，埋葬着苏轼父母和其妻子王弗，又称“苏坟山”。苏轼怀念自己早逝的妻子王弗，曾留下千古名句“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此地也因此被唤作“短松冈”。
郏县三苏园有数百棵“思乡柏”，枝干西倾，回望故乡。从“短松冈”而来的眉山苏氏守墓人陶宗勤来到郏县三苏园，与本地守墓人王留根在柏树下相见，“你们这是柏树，我们那是松树，合起来叫松柏连根。”陶宗勤说。
眉山是三苏文脉的起点，中原是三苏文化传播赓续的沃土，一源一流，千里相望，文脉相连。
两地携手颂三苏
苏东坡一生起落辗转，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其留下的精神财富，是取之不尽、历久弥新的文化富矿。
三苏祠里的一株荔枝树，便是文脉赓续的生动见证。
苏轼离眉山前，乡友蔡子华等人种下一株荔枝，盼他功成荣归。22年后他在杭州写下：“故人送我东来时，手栽荔子待我归。荔子已丹吾发白，犹作江南未归客。”这株古荔枯于20世纪90年代，三苏祠把树根打磨陈列，在原址补种新株。如今新树枝繁叶茂，每到7月，满树丹红，成为三苏祠独有的夏日景致。
一树枯荣更迭，恰似三苏文脉薪火相传，旧韵长存、新枝勃发，在代代接续中生生不息。
时光流转，三苏文脉已经融入了当代生活与市井烟火。
在眉山，三苏祠古韵长存，纱縠行古街烟火依旧，三苏大道、东坡大道等110余条与“三苏”有关的道路，以及东坡岛湿地公园、苏母公园等8个主题公园错落分布，让整座城市散发着浓郁的东坡气息。
平顶山，同样正加快文旅深度融合，让三苏文化从古籍里、从文物中走出来，变成可感、可知、可消费的现代文化产品。打造东坡精品文旅线路、沉浸式数字体验空间，创新举办“釉见东坡”陶瓷雕塑展等特色活动，生动创排评书、动漫、微短剧等群众喜闻乐见的文艺精品。
“眉山是三苏的出生地，河南是三苏人生版图中重要的起点和落点，这些点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三苏。”河南省三苏文化研究会首席专家王伟光表示。
今年10月，河南省三苏文化研究会在平顶山成立，联动平顶山学院等高校搭建学术研究平台。平顶山与眉山联合举办苏轼学术研讨会，开展“梦回故园——四川眉山·河南平顶山东坡文化主题展”，两地携手共话三苏。
国家文物局牵头打造的全国首条国家级文物主题游径“东坡行旅”，以苏东坡一生行迹为主线，串联全国10个省份、15个城市单元、48处核心文物资源。眉山、平顶山同为“东坡行旅”核心城市单元。
“我们历时6年、联合29家机构建成的三苏文化大数据库，2024年已经正式上线。”陈仲文介绍，数据库搭建东坡行旅、三苏图谱、三苏作品、学术论文、遗址遗迹等核心板块，汇聚12.5万条优质数据资源，让三苏在“指尖”重获新生。
跨越千年岁月，三苏文脉正焕发新机、“活”在当下，浸润今人生活。
三苏园里，夕阳落在“青山玉瘗”石坊上。古柏无声，犹向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