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闫良生 本报通讯员 庞红卫 刘永生 白 冰
一双灵巧的手，一片薄薄的柳叶刀，是一名外科医生立世的基础。
“在这之上，还要加上敢于创新的勇气和对患者生命的敬畏之心。”在他看来，外科不仅是一门技术，更是一门哲学，一门散发着生命温度的艺术。
从医30年，他胸怀对医学的热爱，心怀对生命的敬畏，像一把锋利的柳叶刀，在通往肿瘤外科自由王国的道路上锐意精进，已然成为蜚声国内的肿瘤外科专家。
十年磨一剑。他和他的团队，不做“笔利刀钝”的外科医生，不耻成为“手术工匠”，勤学、善思、会悟，以孜孜不倦之志，实现了一个又一个技术突破和科研创新。
他，就是我省著名肿瘤外科专家、河南省肿瘤医院普外科主任韩广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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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肿瘤外科学界，河南省肿瘤医院普外科主任韩广森保持着许多“全国纪录”：
目前国内直肠癌根治术的平均手术时间为2小时，他却能在40分钟左右出色地完成手术；
国内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的平均手术时间为4至6个小时，他却能把手术时间控制在1个多小时，每年完成该手术近百例。
被许多专家视为“手术禁区”的全盆腔脏器切除术，他常常在15分钟之内就能完成标本的切除。
有人说，韩广森是个“传奇”。没有亲闻他经历的人，大概觉得这是夸饰之词。了解韩广森的人，却觉得这样说不为过。
人常说“大医精诚”。
“什么是大医？我看来，就是热爱事业，敬畏生命。”实际上，韩广森的30年从医经历，正是对这句话的践行和诠释。
这一生，只把一件事做好
人生少年时，都会想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自己的职业理想是什么。
韩广森少年时喜欢文科，13岁就读过《资本论》，对其他哲学书籍也有所涉猎，书籍帮助他观察社会、思索人生。上世纪70年代初韩广森中学毕业，在选择专业时，他选择了医学。父亲把韩广森叫到面前说：“人生有限，只能把一件事做好，在从政或从事专业之间，我建议你把一门专业搞精通。”最终，父亲的一句话，启发了韩广森一生的专业之路。韩广森认为：“医生能帮助别人，帮助自己的家人，还能获得别人的尊重。”此后30余年，韩广森心无旁骛，全神贯注于医学，拒绝了许多走上行政岗位的机会。他说：“这一生把医生做好，足矣。”
当然，少年时的文科书籍没有白读，丰厚的人文素养成为韩广森探索医学王国的另一个翅膀，韩广森的许多技术突破和科研创新，都得益于哲学的思辨能力。他对医生职业信仰和社会责任的思考，也得深受社会科学的滋养。
不能在手术台上让老师失望
1982年，韩广森大学毕业分到河南省肿瘤医院工作。他的信念是：“我一定把医生做好。”从哪里开始做？韩广森找到了一名外科医生的专业切入点：打结。
外科医生的四大基本功是切开、止血、结扎、缝合。
切开、止血由老师完成，结扎由助手完成，一个年轻医生的机会只有缝合打结。“我从打结做起，决不能在手术台上让老师失望。”想清这些，韩广森从这项基本功练起。
他利用一切时间练习打结，走路时、看书时、坐在床上休息时，都是练习打结的最好时间。这种“痴迷”的状态，甚至影响到女儿，耳濡目染，女儿5岁时，也能学着爸爸熟练地打手术结了。
1987年，韩广森到上海进修，在同批医生中，他年龄最小，但基本功最好，每分钟能打120个结，而一般医生的打结速度是每分钟80~90个结。韩广森的基本功给带教老师留下深刻印象。10年之后，韩广森偶然在电梯中遇到当年的老师，老师已记不起他的名字，但指着他说：“你就那个基本功最好的学生吧？”
“打结，就要达到让线与手融为一体”，一个小小的专业突破，帮助韩广森得了最初的赞誉，获得了前进的信心。
传承“少林结”，让他闻名全国
河南的少林寺闻名海内外，河南外科界独创的“少林结”也为国内同行称道。
“少林结”是一个既实用又美观的外科手术打结方法，由河南省肿瘤医院原院长张鸿基发明，张鸿基把这个方法传给了当时外科主任刘炳奎，刘炳奎把它传给了韩广森，韩广森把这种方法传承下来，并传播到全国外科界。
大多数外科医生的习惯是单手打结，左手执线，右手打结。“少林结”是左右手交替打结，这样打出的结，既有观赏性，又大大节省了时间，比传统打结方式少用一半时间，提高了效率。后来，国内外科同行纷纷学习“少林结”，当韩广森的同事到外地交流时，国内外科同行们对“少林结”称道不已。他们说：“我们都在学这种方法。”
一个小小的“少林结”，节省的时间虽有限，但这确实推动了外科手术的进步。一个小小的改变，就可能给患者带来莫大利益。
“十年磨一剑”的手术功底
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这是普外科一个主要手术，也是一个大手术。韩广森对这台手术模式进行了创新。
多年以来，大家都沿袭着一套几乎固定的模式，按着教科书上写的手术步骤做，这是一种惯性思维。谁都不愿意打破“教科书”的金科玉律。韩广森从1984年开始接触这种手术，最初是学习，然后是改良。
韩广森还记得，他第一次站在手术台边观摩老师做这台手术时的情景。“当时，从早8时到晚8时，手术做了12个小时，但我什么都没看懂。”之后，韩广森发奋学习，先背手术图谱，再在心里模拟手术动作。每晚睡前必背一段时间，再默默模拟手术步骤，这一练就是10年。
10年后，当韩广森第一次独立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只用了2个半小时，而大多数医生一般需要6~7个小时才能完成。现在，韩广森对这台手术更加娴熟，再加上手术模式创新后，他只需要1个多小时就可完成手术。
改良后的手术模式，不仅具有手术切除彻底、时间短、患者恢复快等优点，也大大降低了术后并发症的发生率，病人不仅住院时间大大缩短、住院费用降低，还提高了生活质量。韩广森说，许多外科医生对这台手术都有畏惧心，手术确实复杂，但复杂的问题可以分解为一个个环节，分解环节后，就简单化了。手术的入路，组织间隙为径，对人体解剖结构了然于胸，手术刀进入就会“游刃有余”，这是节省时间的关键。娴熟之后就是自信，自信之后就是淡定的心态，淡定了就能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
不做“笔利刀钝”的外科医生
“左手控制右半结肠切除术”这是韩广森的另一个手术技术创新。
经潜心研究，韩广森将手术模式改为中线入路，先断肠管，后断血管。2008年，中华医学会外科学会在上海举办的“全国胃肠肿瘤精品手术展播”会议上，韩广森的“右半结肠切除术”的手术视频获得全国优秀奖，这种改良的右半结肠切除术式得到了与会专家的一致认可。2011年，这个新的术式又获得河南省医学新技术引进奖。
右半结肠癌，若癌细胞侵犯到十二指肠，要将右半结肠和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手术难度大，医生要对两种解剖结构都熟悉。然而，因为分专业过细的原因，具备这个功底的外科医生不多。
医学创新最终的受益者是患者。两年前，普外科赵玉洲医生随访病人发现，韩广森治疗的右半结肠联合胰十二指肠切除的病人例数在全国是最多的，生存期也是最高的，具有世界先进水平。
“能同时完成右半结肠和十二指肠的人不多，能做的这么好，国内大概只有他。”赵玉洲说，因专业划分过细，很多医生只精通某一部位，但韩广森对整个腹盆腔手术都有很好的理解，他不会局限在某个部位，而是“全能选手”。
对医生来说，从理论到实践，再从实践到理论，反复循环是成长的必由之路。一个勤奋的、善于思考的医生，会推动这个螺旋不断上升，最终到达医学自由王国的境界。
韩广森说，他不想做那种“笔利刀钝”的医生，他不想让知识停留在理论上、停留在书本上、停留在口头的宣讲中。他要求自己的手术刀，时时都在创新。
多年来，韩广森在临床实践中，除了上述两项突破之外，还有“三阶段顺时针全胃切除+D2淋巴结清扫术”、“十二指肠残端T型缝合”、“单T管引流用于胰十二指肠切除手术”、“环形缝合用于骶前出血的处理”等技术创新，每年发表中华及国家级论文50余篇。
不把自己变成“手术工匠”
“我让你提意见，是为了完善自己，最终达到让你提不出意见。”这是韩广森常对同行说的话。他认为，这些意见和建议不论对与错，都要仔细体悟，借此不断修正自己的技术，久而久之，就能使自己的技术日臻完善。
普外科副主任李智说，韩广森十分善于学习别人，别人的那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优点，他都愿意拿来为我所用。比如，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这是个普外科常见手术。有一次，韩广森在河南省灵宝市的县级医院会诊时，听当地一位医生随口提到，西安一位专家在手术中用的空肠吻合方式他从未见过。
听者有心，韩广森回到郑州后，立即查阅文献，得知国外有人提出过这个方法，但国内较少有人了解，河南更无人用此种方法。仔细思索，确有合理之处，韩广森立即决定采纳，并在科里推广这种吻合方法，这个微小改进大大节省了手术时间，降低了术后并发症的几率。
打破习惯、突破自我，这对于许多外科大腕来说是很困难的事，但韩广森有这种勇气。这是因为，韩广森不愿意唯书本是从，更不愿把自己变成一个“手术工匠”，把手术当成一个重复劳动，他的大脑时时处于思索之中，他在追求更合理的手术方法，也在追求更高的手术境界。
对于医生来说，自身的修养亦如“磨刀”与“充电”，而且实践得来的认识与一般知识更新不同，这种磨练是带有根本性的，往往有益于一生。韩广森除了专业知识以外，诸如文学、艺术、伦理、法律、心理、社会学科的书籍和知识也是他涉猎的内容，他也经常从这些知识中汲取养分，将其运用到手术中。他每年自费购买、订阅的学术期刊、专业书籍达几千元。他读书的习惯是，每读一篇，都要想别人的创新点在哪里，如何用于完善自己的技术。
造就一个不断学习、善于反思的团队
2002年，韩广森任普外科主任。这10年，是他与这个团队朝夕相伴的日子。
一位医生的进步，源于他不断接受新知识，不断地完成知识上的“新陈代谢”。一个医疗团队的进步亦是如此。每一类外科手术，既有固定的术式、步骤，又常常保留着一些个人的习惯。在河南省肿瘤医院普外科，却不存在这种现象。
韩广森用一个标准、一个尺度规范医生们的技术。专业内的人都知道，这样做好处很多，但难处也很大。好处是，它有利于手术团队整体水平的提高，也有利于纠正个别医生的技术失误；难处是，这样的整齐划一的要求，很难真正做到位。河南省肿瘤医院的普外科为什么敢于突破、敢于反思、不断求进，他们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河南省肿瘤医院护理部副主任、普外科原护士长卫莉告诉记者，普外科每周有一次雷打不动的业务交流会，这不是走过场的例会，也不属于医院规定的工作会，因为固定安排在每周二晚上下班后进行，科里的医生就索性称之为“周二沙龙”。这个业务交流会，已经坚持了十多年。韩广森的时间紧张得以分钟计，但再忙，“周二沙龙”的时间谁都不能占用，他也必定参加。
“周二沙龙”只讨论专业问题，比如，一个引流管在手术中要不要放置，这本是一个细节、小节，但如果经过“周二沙龙”讨论，这样做合理，所有医生都在手术中执行。决定了，就要执行。执行了，就要统一。不论小医生还是大专家，都要按这个标准来实施手术。
一个建议，即使是由实习医生提出的，只要合理就可以被采纳，就可以用来规范大专家的手术。这使普外科成为一个善于听取意见的团队，一个善于不断反思的团队。这样的团队传统，非一日之功，是用十余年孜孜不倦的坚持形成的。
作为一个团队领导、学术带头人，韩广森对他的同事们心存感恩之心，他认为，回报团队成员最好的方式是：给他们留足发展空间，积极鼓励团队成员往上走，让他的外科团队成员都取得自己应得的成就。不压制别人，积极鼓励别人发展，这样，这个团队才会走得更远，发展得更快。
在河南省肿瘤医院院领导的大力支持下，韩广森每年选派科室骨干人员到德国、美国等地进修学习，相互交流科研成果。他坚持科研为临床服务，要以临床为中心，用科研成果解决实际工作中的问题，最终让患者受益。每年科室在国内核心期刊发表论文多达50篇，这样的成绩，获得国内同道的认可。
10年间，普外科从十几名医生、三十几名护士、两个病区、80余张床位，已经发展成为拥有5个病区，硕博人才27人、本科6人、护士123人的团队，200余张床位更使其成为全国较大的普通外科肿瘤科室之一。
河南肿瘤外科的“孵化器”
最初，河南省肿瘤医院做手术的科室只有一个普外科。随着专业的细化，头颈外科、乳腺外科、肝胆胰外科、神经外科、骨与软组织科、泌尿外科六个科室是从这里分出去的。如今，这些外科都有在各自领域内卓有建树的专家。人们戏言：“普外科，是造就人才的地方。普外科，是全院外科的孵化器。”
外科专家的手术刀法是练出来的，不是仅靠读书读出来的。没有临床磨练的医生，注定是不会看病的。拥有一个好师傅，是外科医生成长的关键。手术不能自学，需要带教医生的鼓励，然后年轻医生才能迈过那个坎。
韩广森对年轻医生亲手带教，并将其多年的临床经验和对手术的亲身感悟毫不保留地传授给年轻医生。他认为对外科医师的手术培养，重要的是正确掌握手术的技能，养成一个好的手术习惯。手术时，关键步骤他都会对年轻医生讲解再三，手把手地教他们体会操作手感。
一位妇科专家坦言，要想做好妇科手术，一定要有腹盆腔手术的功底，正因此，许多科室在成立之初，都派人到普外科学习，河南肿瘤医院许多科室的骨干，都做过韩广森的“学生”。
多年来，韩广森走过河南90多个县（市、区），到过300多家基层医院，每年行程十余万公里。他每次受邀到基层县市医院会诊疑难病人，总把自己的技术教给当地医生。他会结合当地医院的实际条件，传授合适的技术，而不是做片面追求高难度，炫耀自己的技术。“做手术，不是变魔术，你给他一个惊险的手术，虽然做成了，但你走了，他还是不会做，这就失去传帮带的意义了。”韩广森说。
在普外科副主任李智眼中，韩广森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外科医生，一个精力特别充沛的外科医生。他曾经在二天之内，行程1000余公里，在数家医院先后会诊8台手术。这在一般人眼中，是不可想象的。韩广森每年手术量超过1500台，这个手术量，让他在河南省当之无愧地成为完成胃肠道手术最多的医生。
创新，必须以患者利益为出发点
在很多医生的观念里，微创就是利用腔镜技术实施的小创口治疗。
但韩广森认为，不能把微创和腔镜技术直接划等号。韩广森独辟蹊径地提出了“开放手术中的微创”概念。腔镜技术有优势，但不能因此否定传统手术。韩广森通过多年观察看到，若要很好地运用腔镜技术，必需要有开放手术的技术功底。
这种转型，在普外科有很成功的案例。科副主任李智，在经历15年外科磨炼后转型，重点发展腔镜技术，成为河南为数不多的精通腔镜治疗的专家之一，已受国内同行认可。韩广森将其称为“开放手术成功转型腔镜第一人”，这是老师对学生的褒奖，更是对外科手术发展的一种成功探索后的喜悦。
如何对待高精尖技术设备，韩广森说：“我们处在外科手术向微创手术转型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对新技术我们既要掌握它，又要推动它。根据我们的观察，河南只有20%的肿瘤患者适合腔镜，其他的要么是病情因素，要么是经济因素，这样的省情、国情，决定了我们不能脱离实际来发展技术。新技术的应用，主动权还是在人手中，用于不用，全看患者是否需要，病情是否允许。”
“一切都要以患者利益的最大化为原则，舍此，谈什么都是假的。”在韩广森心中，这是最高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