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敏

　　七夕节翌日，几个朋友出去玩儿，不想跑太远，就开车去了叶县辛店乡的望夫石山。到跟前才知道，这座海拔455.3米的山还有两个名字——祖师庙山、王府山。自大别山绵延而来，弯起手臂，和西部伏牛山过来的那一溜浅山一起，分割开南阳盆地和沙汝河平川。涧溪纵流，如叶脉，如歌扇，养育人类和众多的生灵，留下了传承不息的生命史。季风吹拂着春华秋实，落地生根，成为故事和传说。有人说这里是哭倒过长城的孟姜女的故乡；有人说岩石上的脚印是道教的祖师爷留下的，还说祖师爷出家之前是皇三太子，他悟道的经历堪比佛祖，和李白一样曾遇仙人点化，活灵活现的励志神话。

　　两条河沟在桐树庄自然村前分开，沿村东的峡谷上去，一路东南行，溪流打着石头从高处下来，有时水声大些，有时树声高些，间杂的鸟叫打不断它们盈满山谷的合奏。经过两道水坝，水清得能把落在里面的云絮和摇动着的树枝子捞上来。听向导说，望夫石山的森林覆盖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下面是杂花乱开的桐、楝、榆、槐、椿、核桃、板栗、白檀、乌桕、枫杨，还有三五成群的杏、梨、李、桃，临着河岸，隐在大树中间，春暖花开，最能让游人流连忘返。往上去是成气候的橡树，密密匝匝，连坡成林，大热天走在林下也很少出汗。

　　一路上，向导讲述的故事就像一段比正史还真实的野史。

　　相传元朝末年，朱元璋要饭来到这里，黑毛沟有户姓胡的人家收留了他。放牛、砍柴打短工，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多，遗迹随处可见。上行两公里，沟西岸山坳中有块三四亩大的空地，俗称和尚窝，是朱元璋经常躺卧歇息的地方。与之相对，沟谷东岸有道500多米长的山岭，形似马鞍，人称马鞍桥。仰角寺就在马鞍桥东边比较平坦的山顶上。往东北走，距离望夫石山约5公里，有座东西走向的光秃秃的山，西高东低，分为369段，岩崖陡峭，怪石林立，人称金銮殿。相传朱元璋在此放牛时，和同伴玩耍，就把这里当作金銮殿。仰角寺，马鞍桥，都是当年的和尚娃朱元璋留下的地名。

　　上去下来10多公里，人也走累了，山顶的望夫石、山下的毛仁寺、7个人合抱不住的银杏树只能留待下次再看了。听说村前的沟谷里有片上世纪60年代移植的井冈竹，随谷逶迤十几亩，最粗的直径15厘米，实在诱人，不能错过。绕道过去，果然竿竿挺秀，凤尾扫天，淅淅沙沙，洇染肺腑。

　　山菇焖柴鸡，槐花炒柴鸡蛋，家常豆腐炖白菜，竹笋木耳拌黄瓜，嫩红薯叶浇蒜汁儿，再加一个菠菜拌粉条，三热三凉。主食是面条、米饭、绿豆粥。一顿午饭让人吃回了不知化肥、饲料为何物的年代。

　　拉起家常来，餐馆主人赵海法说，先前这里是省级贫困村，外人眼里的青山绿水，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桐树庄的人，几乎就是穷山恶水。直到新农村建设前夕，村里的房子最好的是红砖起脊，苫水泥瓦、红机瓦，只有几户平房，还有几家是土坯茅屋。破场陋院的，种几棵树，堆几捆柴草，鸡挠羊拽，也没有个院墙，下雨天泥深水大出不了门。2007年9月9日，县领导来桐树庄调研，发现环境不错，打定主意搞试点。11日，县新农村建设办公室就搬来村里现场办公，32户人家由县直单位对口帮扶。14日，组织人到武汉郊区石榴红新农村建设点参观。回来让村民拿意见。我们觉得徽式建筑像庙，不好看。后来又组织大家到漯河香陈弯去看，也是马头墙，总算看出了味道，回来就按这个建设。10月，收秋种麦一忙完就开工了。款项由县新农村建设办公室掌握，一户补助几千元现金之外，脊砖、猫头、筒瓦、滴水等材料统一使用。文化大院、停车场、公厕、绿化先用补助金垫上。2008年5月1日改建工程结束，水泥路、自来水通到各家各户。小东河的拦河坝也是这次修建的，水面千余平方米，水深15米，解决了养殖用水。全村养有百十头牛，三百多只羊，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村里现在开了4户农家院，两家带住宿，能住几十个人，另外两家只管吃不住人，还有一户专开家庭旅馆。农家院的厨师都是在外面请的高手，节假日忙不过来，就请村民帮忙。所用的山野菜，也是村民采的，供不应求。今年五一节、清明节，我家的营业额都达到了3万元以上。

　　还是赵海法的桐树庄新传最动人，它是真实的，又梦幻一样传奇。

　　对面是山，身边是树，太阳是暖的，风是清的，越发显见农家日子的悠长。眼前的桐树庄，粉墙黛瓦，盘手撒脚坐在高高的河岸上，守着满山满沟的树木花草，守住一年两熟的庄稼，还开着旅店、餐馆、小超市。山上采的，地里出的，家里养的，不出门儿就能卖好价钱，想想就觉得美气得不行。徽式建筑好啊，马头墙好看又防火。墙外菜畦，墙内桃李，盛开的大丽花、月季花把影子写在白墙上。

　　与别处不同，门楣鲜亮，街道干净，桐树庄改换了旧模样，却依然不改耕作的安稳和山村的安静。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