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永刚
迎新又一年。
元旦是时间的特殊节点,也是新的开篇。它让我们慨叹时光如指间沙,提醒我们珍惜当下,不忘来路。回望过往,复盘那些印象深刻的人和事,成败得失,经验教训,都能让我们在新年里脚步更轻快一些。
元旦前夕,在书房里梳理过去一年订阅的报刊和读过的书。浏览一本哲学原著时,书中滑落一张折叠式纸质贺卡,封面画着两个卡通学童,白白胖胖、咧着大嘴、呆萌可人。留白处,是手写的“为你摆个最酷的姿势”,“姿势”还用了英语单词。内文“生日快乐”,也是手写体。学姐周静赠送的这张贺卡,让我瞬间回到了20世纪90年代末的校园里。那时我在郑大老校区的文科院学习。文科院与金水河相邻,河畔地摊经济很有活力,元旦前后,售卖明星挂历、精美饰品、打折书籍、特色小吃的小摊位热闹红火。这张贺卡,想必来自这个露天市场。学姐作为团支书,悉心关照每个同学。她制作的这个生日礼物别出心裁,为当年含蓄的异性友情增添了几分浪漫。
我爱惜这张贺卡,曾把它放在写字台玻璃板下,既作留念又作装饰,后来用作书签。一转眼,近30年过去了。此刻拿在手中,它依然那么精巧,依然让我心生欢喜。我重新体会到那久违的年代感和仪式感。小小贺卡虽单薄,但寄寓的情感至真至纯,关联的数十年前往事仿佛发生在昨天,真实又暖心。那般质朴素洁,是人际交往的自觉准则,也是青春岁月的质感印痕。
与贺卡带来的小美好相比,我手头的一张同学照片,令我愧疚不已,因为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是我参加中文系辅修班时的同学。有一次,老师花了很长时间点评他的诗作,我因此知道他来自经济系。之后,我的短文也有幸被老师提及,可能引发了他的共鸣,短文被他要走了。
毕竟是辅修班,在主修课余间歇式上课,同学们来自学校各院系,平时不方便来往,出勤多靠自律,老师在课堂上一念而过的名字,没过几天我就忘了。那时,城乡差别也大,出身农家的我自带一些卑微胆怯,在陌生环境里对陌生人更放不开,不愿意也不敢去主动结识,很“社恐”。那个年代,传呼机是奢侈品,隔空交流,更不像现在这么容易。
短暂的辅修班结业后,同学们各回本系。班里的人和事,渐渐成了过眼云烟。
毕业前一天,我从照相馆取完照片刚进学校北大门,听见后面有人叫我。回头发现是他。没想到一年过去了,他还记得我。他告诉我他要回家乡安庆就业,见我拿着照片,想留一张作纪念,许诺也会送我一张他的照片。我顺手给了他一张,对于他的许诺,想着明天就要离校了,根本没在意。
那天事多,我深夜才回寝室。留守的室友说有人送来一封信,放在桌子上。打开一看,我愣了,他果真送来了照片——以眉湖为背景,他坐在岸边,笑容灿烂。他言而有信,这让我很惊异,心中五味杂陈,有敬佩,也有点难为情,更多的是愧疚。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一句客套话,他却如此较真,可见,他是拿我当朋友的,不然他咋知道我的宿舍,而且准确地找了过来?只是他为啥不在照片背面签上名字呢?或许他觉得我应该知道,但很遗憾,我并不记得。
翌日,我们各奔东西,彻底没了联系。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它让我学会认真对待每一个曾认真对待自己的人。为了让生活少些缺憾,我处处谨慎、事事当真,即便有时会多付出一点代价。
我不知道这个同学现在过得咋样,是否有所建树,但我坚信,就凭他的这种秉性和品格,他相信他会过得踏实、舒心。
真心祝福他。
这些小确幸小缺憾,好像朵朵浪花,总在辞旧迎新的时候,总在流年不经意的回眸里,于心湖里漾起层层涟漪,耐人回味,催人自省,反刍出新的目标和方向。岁月可以改变容颜,但无法改变一个人坚守的品行。无论时序怎样更迭,真诚和信誉,始终是立人之本、成事之基,更是行走世间的通行证。
为了活成理想中的自己,我们往往不惜昼夜兼程,一心只想往前飞。品质生活,需要努力拼搏,也需要从从容容。不妨暂时放慢脚步,回头看看走过的路,说不定会发现一些曾被忽略、曾令我们怦然心动的美景。钩沉往事,忆海拾贝,为新的希望和梦想蓄积信心和动力。
韶华不为少年留。只要脚踏大地,心怀远方,诚恳认真,勤恳勠力,就能赢得机遇垂青。明年的此时再回首,想必是硕果盈门,喜乐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