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宇文

　　“粄”，是广东省梅州客家话中常见的一个方言词，也是传统小吃的名称，它是米面糕点制品的统称。

　　《说文解字》没有收录“粄”字。《玉篇·米部》：“粄，米饼。”《广韵·缓韵》：“粄，屑米饼也。”可见，“粄”在客家地区最开始是指用米粉制作的食品，如：甜粄、发粄、清明粄等。后来，随着梅州客家人生活环境的变化，美食理念的不断更新，“粄”的食材范围随之改变。有用薯粉制作的粄如：溜锅粄、勺菜粄、笋粄、薯粉粄等，也有用面粉制作的粄如：拳头粄（面粄）、藠粄（亦可用米粉）、清明粄（亦可用米粉）等。

　　“粄”的种类繁多，是根据食材、味道、颜色、制作方式和形状等去命名的，如以食材命名的有萝卜粄、仙人粄等，以味道命名的有甜粄（年糕）等，以颜色命名的有黄粄等，以制作方式命名的有酿粄、溜锅粄、味酵粄等，以形状命名的有圆粄儿等。唯一用传统节气名称命名的只有清明粄一种。清明粄是节令传统美食，是梅州客家美食中的亮丽名片。

　　在梅州各县（市、区）、各乡镇的客家人，过清明节的习俗有所不同，但清明节祭拜祖先是必须的。

　　清明，春回大地、春意盎然。梅州的客家人家家户户要做清明粄。制作过程复杂，需要全家人协作才能完成，大人们往往手把手教，代代传承。

　　为制作清明粄，小孩子要走遍田间地头采摘鲜嫩的苎麻叶、艾叶、鸡屎藤和白头翁，那充满野趣的快乐情景，是很多客家孩子儿时的美好记忆。为了那一畚箕春草，为了能尽快吃上香甜的清明粄，孩子们回家把青草洗干净，用石臼捣烂后，就交给大人去处理了。

　　大人们把青草碎屑放入锅中熬煮，过滤出深绿色汁水后，汁渣也可切碎放一起，加入糯米粉和糖搅拌均匀，搓成粉团，再用粄印做成各种花样、各种形状，也可以直接用手压成薄饼状，下锅在大火里蒸熟。孩子们会围在大锅台旁边，锅盖掀开的瞬间，厨房弥漫着青草的香气，热气腾腾、色泽碧绿，散发草本清香的清明粄就做好了。孩子们品尝时，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舌面上流淌，在唇齿间留香，那就是春天的甜蜜，春天的清香！

　　制作清明粄的各种青草，均来自大自然，翠绿鲜嫩，有清热解毒、消炎祛湿、清肠胃、健脾胃等药用价值。绝大多数青草名称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均有收录。可见，梅州客家人清明粄中的青草，汇集着春天的精华，更与古老中医“药食同源”文化一脉相承。

　　清明粄保存容易，食用方便，冷热均能吃，且老少咸宜，深受梅州客家人的喜爱。

　　随着时光的推移，清明节祭祖扫墓时，为减少环境污染，大家不再焚烧纸钱，大多数民众都用鲜花祭拜祖先了。如今清明粄也不再是一年一度必吃的节令食品了，随着食品加工技术的不断进步，清明时采摘的青草可以晒干、烘干后封装，也可以放冰柜里储存，随时能拿出来制作清明粄。一些老字号糕点作坊，持续创新口味，助力非遗传承。清明粄逐步演变成咸甜两种口味：甜的加入红豆沙、绿豆沙、花生、芝麻和白糖等馅料，咸的加入肉末、香菇和鱿鱼等，制作方式可以蒸熟，亦可煎熟，当然，那几种青草是亘古不变的。

　　当下，市场上一年到头均可买到清明粄，外出工作的游子，远在海外的亲友，通过物流，可以随时收到亲人快递的清明粄，既能满足舌尖上的饥渴，又能饱尝乡味、一解乡愁！

　　清明粄制作的传统技艺，是梅州市梅江区的非遗项目，它承载了梅州客家人对自然的敬畏、对先祖的缅怀，彰显着中华传统中医“药食同源”的智慧。

　　清明粄，这道散发着春天清香的美食，不仅是味觉的享受，也是客家传统文化的重要符号，凝结着海内外客家人浓浓的乡愁，见证了客家人历经迁徙、艰苦创业、生生不息的光荣岁月！

　　（作者是广东梅州市嘉应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