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
黄帝是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是海内外华夏儿女公认的祖先。5000多年延绵不断的中华文明肇始于轩辕黄帝，正是他开创了伟大的中华文明，让世世代代、遍布寰宇的炎黄子孙血脉相连。黄帝文化，是华夏邦国文明远古实践的文化产物，包含了中华文明的典型文化因子并内在地规范和呈现整个中华文明的基本文明向度。弘扬和发展黄帝文化，使黄帝文化成为海内外炎黄子孙的心灵归宿和情感依赖，从而不断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黄帝时代与二重实证
黄帝从传说进入史载，成为中华人文初祖，经历了一个比较漫长的时段。传世文献中，关于“黄帝”的记载见于《逸周书·尝麦解》，其中记载了黄帝与蚩尤的战争。《史记·五帝本纪》载：“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并言“百家言黄帝”，既明确了黄帝的身份，又揭示了黄帝在先秦秦汉时期被人们所熟知的史实。《左传》《国语》《世本》《管子》《庄子》《山海经》《战国策》等先秦典籍都有与黄帝相关的文献记载。因此，黄帝及其时代的存在应为信史。
随着考古资料、传世文献等研究不断取得丰硕的成果，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中华文明萌芽于“三皇”，起源于“五帝”，成熟于“三代”。李伯谦先生提到，黄帝时代已经发生了社会的分化，原始时代基本平等的状况有很大的改变，有了管理机构、战争，也有很多发明创造。王巍先生提出，从考古资料来看应该是距今5000年前后，即5500年至5000年这个阶段。这个阶段黄河中游地区文化快速发展，社会出现明显分化，所以考古学一般把这个时代认为是黄帝时代。
黄帝时代涌现了一系列的发明和创造，包括农业的发展、丝绸的发明、缫丝的使用，以及社会分化、宫室制度、对龙的信仰等。从考古实证来看，距今5500年至5000年的仰韶文化期已有发达的建筑技术、彩陶艺术、原始信仰、跨区域文化交流互动，有显著的聚落群聚现象，孕育了早期城市，形成了以巩义双槐树遗址为代表的河洛古国。在豫西出现了以北阳平遗址、西坡遗址为代表的北阳平聚落群，在嵩山以北地区出现了以西山为代表的城址，以双槐树、青台等遗址为代表的大型环壕聚落，这些聚落群的年代多延续至仰韶文化晚期。以城址、大型环壕聚落为核心的聚落群的出现，标志着黄河中游地区早期社会复杂化迈上新的台阶，结合仰韶文化对周边的辐射与影响，已经出现了文化意义上早期中国的雏形。
仰韶文化时期环嵩山周围地区的考古遗存，证明了《史记》中所载黄帝“时播百谷草木，淳化鸟兽虫蛾，旁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的史实，用考古新材料与传世古文献相互印证，表明黄帝时代的辉煌成就，对后世社会文明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奠基作用。
黄帝肇造了辉煌灿烂的中华古代文明，除了在政治、军事领域取得了重大成就，在农业、手工业等方面亦取得进展。黄帝时代已经有了铜的冶炼和使用，中国在龙山文化时期已进入铜石并用时代。冶铜技术的发明和应用，为金属工具的出现提供了前提，进而提高了社会生产水平。黄帝时代大力发展生产，始制衣冠、建舟车、制音律等，开创了中华古代文明的新阶段。
黄帝认同与华夷一体
中国古代君王已经形成了同宗共祖的传统。夏、商、周三代都是黄帝后裔，秦汉以降，中原及周边少数民族均认同黄帝为其始祖。据《史记》载“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汉书》言“汉帝本系，出自唐帝”，秦汉两朝都是黄帝后裔。“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越王勾践，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可见楚国和南越也是黄帝的后人。
关于民族的族源问题，不仅中原王朝认为其是黄帝后裔，各少数民族政权亦有黄帝认同。匈奴、鲜卑、羌、羯、氐等少数民族建立政权时，都称自己是黄帝子孙。在中原建立政权的少数民族虽受“华夷之辨”的影响，但能够通过主动认同黄帝后裔身份来获取其政权的合法性解释。这种黄帝认同的做法，使得各民族源自黄帝谱系的观念深入人心，达到了从“夷狄”到“华夏”身份转换的效果。
在中国古代历史发展中，黄帝认同融汇于各民族的交流交往交融中，在中原华夏同源共祖的族源叙述体系中，增强了各民族对中华民族的政治认同、民族身份认同和历史文化认同，也让黄帝“华夷共祖”的地位得以确立，最终实现了“华夷一体”的历史交融。
祭拜黄帝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随着历史文献研究的深入与考古成果的不断问世，黄帝作为中华民族人文初祖的形象已深深扎根在国人心中，“炎黄子孙”成为我们重要的文化符号。炎黄子孙每年农历三月初三在河南省郑州市祭拜先祖黄帝的仪式，反映了我们华夏民族“同根同祖同源，和平和睦和谐”，并彰显了我们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
中华大地祭拜黄帝的习俗古已有之。文献记载最早祭祀黄帝的是左彻，他率诸侯每年岁时祭祀黄帝。《竹书纪年》载：“黄帝既仙去，其臣有左彻者，削木为黄帝之像，帅诸侯朝奉之。”《国语·鲁语》记载了帝舜及夏、商、周三代祭祀黄帝的相关资料。《史记·封禅书》载“秦灵公作吴阳上畤，祭黄帝”，最早明确祭祀细节。
祭拜黄帝，是炎黄子孙对黄帝敬仰的情感表达，亦是当前社会对黄帝认同的具体体现。黄帝认同深植各民族血脉之中，祭拜黄帝在历史发展中也已融入中华民族的血脉，成为凝聚中华民族的精神纽带，也是维系中华民族认同、中华文化认同的情感纽带。祭拜黄帝，重视炎黄子孙的情感认同，有助于增强各民族同呼吸、共命运的共同体意识，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作者单位：郑州大学历史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