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
三十多年前,我在西北大学读书,每年寒暑假,都是在行走中度过的,因此多次登上华山。
每次登华山玉女峰,其北侧天梯是必经之路。天梯与地面近乎垂直,我肩上背着沉重的旅行包,手脚并用,灵活、大胆地攀爬,一次次把天梯踩在脚下。从玉女峰到朝阳峰,天梯是捷径。不经此路,两峰间需要一至两小时。经此路只需五分钟。天梯极险,更能激发有勇气的攀登者历险而登顶的心理。
三十多年前的我,还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第一次通过天梯登上玉女峰顶时,心潮澎湃,金光普照之下,一览众山小,甚至可以远眺到渭河平原。
西北大学读书四年,我最难忘的是一位老教授。
我到西北大学报到时是落英缤纷的秋天。那天下午,我坐在报到处长椅上歇息时,一个满脸皱纹、身体瘦弱的驼背老太太走来,问我:“你是来报到吗?为啥来得这么晚?学校下周马上上课了。”我说家里有事耽搁了。她站起来,步子缓慢地走到里间屋里。不一会儿,她出来了,说,把你的入学通知书给我吧,我帮你办一下!
那个下午,她帮我办好了入学手续,但我因故还要回中原一趟。她嘱咐我:“你要快去快回,别耽误下周上课。”我感激地与她伸手相握,她的手消瘦又微颤。我望着她的脸,话在喉咙里憋着却啥都说不出,只点了点头。
我后来才知道,她是我们中文系资格最老的教授,已经不讲课了,却一直在系办公室坐班。
入学后不久,我首上华山,腿拉伤导致走路一瘸一拐。在教学楼下我缓慢地挪动着,碰到了老教授,她问:“腿怎么啦?”我说我刚从华山上下来。她笑了,说:“我用手拉着你上台阶。”
第二天上课,我在教学楼楼梯口又遇上了她。一瞬间,我觉得她好像是专门等我的。我将手伸出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牵着我一步步往台阶上迈。一位老教授和一名大学新生,那画面似乎也不违和,我也未感到有啥不好意思。
瘦弱的老教授牵着我的手向前走时,默默地给我展示出人性的美好,令我有了一个人生榜样去效仿。
大一第二个学期时,我牙根发炎,半边脸肿得像发面窝窝,两天没去上课。傍晚,老教授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来到我的寝室,说:“这是我的孙女扬扬,这几天她给你打饭、拿药,陪你去打针。”这一次,我又是啥话都没讲出来,滚烫的泪珠落下。
三十多年后,我也被很多人称为老师。其实在我的青春起步之始,已有了为人师表的榜样,我觉得只有像老教授那样才配称为老师。每每听闻人称我为赵老师,我只觉得惭愧和心虚。
三十多年间,每次回想起大学生涯,就会想起华山,想起老教授。我对华山和老教授都有深深的思念。前者教我面对人生的险峰要有勇气,后者教我用博大的善意对待人生和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