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俊朝
我喜欢海棠花,无缘由地喜欢。这些年无论在哪里漂泊,一看到它就有亲近感,像一艘被命运摆弄的船,找到了安心停靠的港湾。
高中毕业后,我去了石家庄,在某鞋厂做了刷胶工。鞋厂附近有一棵海棠。主干纤细,枝条枝枝杈杈,卖力地向天上伸展,看得出它们和我一样,虽稚嫩,也有自己的梦想。
春三月海棠开出稀稀疏疏的花儿,独处一隅独自欢悦。云山千叠,家乡遥遥,想家时,我会来到海棠树下,微风拂过,花儿似在与我闲话。每到晚上,借着街灯的光,我会背靠海棠树看书,和它一起捡拾王维的红豆,淋着李商隐的巴山夜雨,就这样慢慢成长着。
年底回到家,我在老家庭院种了一棵贴梗海棠。第二年开春时,我又离开了家,到北京石景山某工地干活。工地不远处有一个古城公园,园子有假山有真水,有“荷叶犹开最小钱”,有古树擎天浓荫扑地来,还有两株海棠支棱棱生长着,一棵是西府海棠,一棵是木瓜海棠。
夏季闷热的夜晚,我和工友提着啤酒和卤肉来到海棠树下,聊天喝酒吃卤肉。明月照在海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喝多了,我趔趄着倒在一棵海棠上,想起家里的那棵贴梗海棠,在母亲侍弄下,现在又是何等模样?
结婚后很多年,我漂流四方,但一直坚持看书写作。那年因为一个文学采风活动我去了卢氏,城中公园有棵海棠,文友说它叫河南海棠,是海棠中罕见的以省名命名的海棠品种。只见它主干有黑瓦碗一般粗,三米多高,干似铁铸,翠叶深稠,长枝横于水上。
离开卢氏时我去和河南海棠告别。那天,天色是鸭蛋青,毛毛雨有一下没一下地下着。公园无人,寂静像轻盈的紫蓝色披肩笼罩在河南海棠上。我望着树,想着此次一走,不知以后还能否见着?微风拂过,海棠叶子哗哗啦啦,仿佛和我说:“慢走珍重。”
十年前我带家人来南阳定居,南阳是月季名城,也有海棠的倩影。前年春上,我带孩子们去光武桥玩,在那里看到了一棵垂丝海棠,开了满满当当一树的花儿,每片花瓣里都藏着风雨的痕。
今年春三月,踩着一路花香,我回到了久别的故乡。娘看到儿子,乐颠颠拉住我的手一迭声嘘寒问暖。走进庭院,贴梗海棠已是中年,在母亲精心侍弄下长得茁壮,花儿正盛放。
这么多年,我像浮萍般飘零,尝尽人生的悲苦辛酸,也见过许多的海棠盛放。这棵来到我家22年的贴梗海棠,我第一次看到了它盛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