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① 莫言在“与星同行——中国著名作家手稿展首展”现场,给热情的读者签名。

图② 4月20日,在北京交接手稿时,莫言和大家共同展示101岁的徐光耀先生的手稿。

图③ 手稿展现场,莫言和河南著名作家李佩甫、邵丽、张宇亲切交谈。本文图片均为杨鑫阳 摄
□本报全媒体记者 张冬云 杜军 本报通讯员 王鏸梓
4月27日中午十点半,莫言来到了河南省美术馆一楼展厅,这是“与星同行——中国著名作家手稿展首展”现场。展览汇集了莫言、梁晓声、刘慈欣、余华等86位作家的200余件珍贵手稿,均由莫言征集而来。手稿见性情,手稿蕴天真。观众在手稿的笔迹中,能感受到文学作品诞生的温度,体味到作家创作时的情感起伏。
两天前的4月25日下午,“与星同行——中国著名作家手稿展首展”隆重启幕。
七天前的4月20日上午,河南日报团队专程来到中国人民大学舒同研究中心,迎接了这批珍贵的作家手稿。
从编号文件夹里,王振(中国人民大学舒同研究中心两块砖公益基金管委会主任)用轻如拈花的动作取出作家手稿,点数、交接、造册,慎重地将其移交给河南日报工作人员,仪式缜密又漫长。莫言用温柔的眼神静静注视着,不时讲起某一份手稿的来历。
4月27日上午十点半的河南省美术馆展厅,人流已是熙熙攘攘,莫言被热情的读者包围着。他说:“我们希望通过手稿展向观众传递慈善的意义,帮助孤独症儿童及其家庭,展现中国作家群体对社会弱势群体的关注与热忱。”
此次首展由莫言、王振创办的“两块砖公益基金”策展,人民文学出版社、河南日报社协办。之后将进行全国巡展,结束后将对手稿公开拍卖,公益款注入“两块砖公益基金”,用于帮助孤独症儿童及其家庭。
这批珍贵手稿如何征集而来?为何会有此次展览?莫言为何要创办“两块砖墨讯”公众号创设“两块砖公益基金”?他与河南有哪些渊源?他对新大众文艺有什么看法?对读者有哪些阅读方面的期待?这些问题,莫言在专访中一一做了解答。
莫言老师好!首先想问问这批手稿的征集过程,您办手稿展的初衷是什么?
答:主要是为了给“两块砖公益基金”募集资金。我们原来每年春节期间,会搞十几个作家的书法拍卖,连续搞了三年,今年是第四年。如果再那样搞好像很重复,最终决定办手稿展以及手稿拍卖。
我们从3月底开始征集,从作家扩展到诗人、再扩展到评论家,凡是收到信息的朋友都是热烈响应。大家都把自己写得最好的手稿拿了出来,共同帮助需要救助的儿童。
活动搞这么大,出乎我的意料啊。101岁的徐光耀老前辈、90多岁的谢冕先生,年轻的像东北作家三杰(双雪涛、郑执、班宇)、唐家三少、江南等等,都给了手稿,总共征集来百名作家330幅手稿作品,年龄跨越五代人。
我觉得在当下的键盘时代,搞手稿展特别有意义,我在序言里写到,作家诗人并不一定是书法家,但一定是具有鲜明个性的书写者。作家手稿的意义,不在于字好看不好看,而在于他的个性。我们收到的数百页手稿,充分展示了每个作家的书写个性,琳琅满目,肯定会引起大家兴趣,最终希望能引起收藏家的兴趣。
征集手稿时也发生过一些故事,比如梁晓声的手稿差点丢了。梁晓声的手稿是用铅笔写在A4白纸上,我们一直找不着,查到半夜两点,才发现接收人登记手稿时,把名字登记成了王小松。梁晓声知道后,说给我们带来了惊吓,为了弥补,他还可以用毛笔再写一份。
收集手稿时,徐皓峰刚办过画展,他把四尺整纸的折页都拿来了。他说我20多年前帮过他,在他完全没名气时我给他的小说集写过序。这事我已经完全忘记了。
手稿展首展放在郑州,您对郑州啥印象呢?
答:3月29日,我来郑州参加2026中国网络媒体论坛,我对河南有了全新认识,看了“只有河南·戏剧幻城”,发现河南人把黄土做出这么现代的文章来。黄土能做大文章,令我感受非凡。
河南是中国书法艺术的重要发源地,出过很多大家,有庞大的爱好者群体。您的“两块砖墨讯”公众号,旨在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和书法艺术,倡导注重原创、文墨共生的书法创作生态。请谈谈您个人的书法实践。您又是怎样将书法融入现代网络文化的?
答:我学习书法的历史并不长,应该从2005年才开始,当时有一搭无一搭的。真正进入有意识地学习和练习,应该是跟王振办了“两块砖墨讯”公众号之后。
原来我们每到一地游览名胜古迹,对书法很关注,比如我去河南内乡县衙,那些对联呀匾额呀,都是很好的书法作品。我们去安阳也去看那些古文字。作为一个文人,我觉得对文字应该有一种痴迷和敏感。有了公众号之后,我们把这个当作一件特别认真的事做了。
刚开始不定期发文,现在每星期发表一期,内容主要是在世界和全国各地游览时的见闻,包括拍的照片、作的诗词、写的书法、录的视频等等。观众读者越来越多,我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压力变成动力,促使我们更好地各地采风、学习,也强化了对内容的自我监督。
书法学习,实际上是一辈子的事,伟大的书法家都是边学习边创作的,像河南孟津的王铎,他一日临帖一日创作,到了晚年,已经是大师了,还要拿出很多时间学习古人书法。王铎的精神,我们现在要继承下来。
谈到将书法融入现代网络文化,“两块砖墨讯”公众号,本身就是借助网络出现的文学传播方式,稿件每篇阅读量都是10万+。网络传播有它自身的规律,及时性互动性非常明显。稿件一发表,下面有大量留言,说好的对我们是激励,批评很尖锐但是有道理,我们也会虚心接受。网络上的传播,让我们的学习更自觉,进步也更快。
网络为书法学习提供了便利条件。过去学习书法临帖可能很难,印刷术不发达,资料稀缺。现在你说要学谁的帖,网上一搜即刻出现,比古人学习书法便利多了。
依托“两块砖墨讯”公众号,您成立了“两块砖公益基金”,在网上发起慈善众筹活动,请详细谈谈活动情况。
答:我们这个公众号,刚开始是纯粹的文化公众号。每到春节期间,我写大量福字送朋友,后来发现有人把我的字放网上拍卖。我跟王振主任聊,说我们能不能写一批福字,拿到荣宝斋拍卖,筹点钱帮助先心病(先天性心血管病)的儿童。
为啥要帮助先心病儿童呢?我在2014年和2015年,给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捐了125万元稿费,帮助了62个西藏地区的先心病患儿,对这个群体有了一些了解。
那一年,我们写了数百个福字,选出100个拍卖,筹到500万元现款。之后每年春节,我们都在荣宝斋拍卖书法作品,坚持了几年。也到外地演讲,帮助别人做公益活动,筹款额度越来越高了。
后来像陶斯亮发起成立的北京爱尔公益基金会、中国新闻社主管的《中国慈善家》杂志等都参与了进来,活动越来越多样化,就成立了“两块砖公益基金”,开展了网上众筹。
我们首先带头捐款,每人捐了10万块,后来是几十万人次的捐款。在云南举办了大型先心病患儿的医学筛查,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几千人几千人筛查,查出了很多隐藏病例。累计筛查青少年30余万人,为众多患者带去生命希望。
后来“两块砖公益基金”,还启动了孤独症帮扶项目,帮助了许多孤独症儿童和他们的家庭,引起了世界卫生组织的关注。
公众号起来后,你可以开网店开打赏,可以为个人带来利益,但这些都不是我们的初衷。我们的公众号篇篇10万+,读者群很稳定,我们利用这种号召力,让它转化为慈善的力量,帮助孩子们。最终借助公众号,把书法、创作、慈善公益都结合到一起了。
有网友说:“建议结合莫言公众号游记,开发文旅文化线路。”比如您曾以四篇游记吸引超40万人游惠州。我知道您去过河南很多地方,河南还有哪些地方是您想去的?
答:我们发现公众号具有号召力,还是第一次去了湖南湘西,我们连发了七期湘西内容,包括文章、照片、诗词、视频等等,据说当地国庆期间游客数量有了明显增长,经济效益有了提升。之后,全国各地很多地方都邀请我们去。
我有不少河南籍朋友,他们都邀请过我们。我们是大前年,自己开车到了安阳,看了殷墟看了文字博物馆,去了濮阳看了仓颉墓,连续做了几期内容。还去了岳庙,看了岳飞纪念馆。去河南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河南历史文化古迹非常丰富。提到黄河文明就要讲到河南,我觉得每一个县每一个市都有能做的内容,一步步来吧。我们去,不会惊动地方政府,我们很多时候是自付路费自找住处,这样我觉得特别自由。有地方接待会便利很多,但我觉得作为创作者作为普通游客去,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您曾说“生活孕育文学”,您早年有放牛务农、棉花厂务工的经历,作品接地气。新大众文艺是随着互联网的蓬勃发展产生的,您对这一现象有什么观察和思考呢?
答:去年秋天在山东淄博开过新大众文艺的座谈会,会上我觉得大家讨论的主要问题,是怎样界定新大众文艺的内涵,到底什么算新大众文艺?大家的共识是新大众文艺的诞生,是以互联网的传播为基础的,互联网上发表的文章、艺术作品、短剧、短视频等等,构成了新大众文艺的内容。它带来的变化是,过去像文学创作、艺术创作是少数人的事情,多数人只是读者和欣赏者。现在几乎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创作者,你把自己的日常生活拍成视频挂到网上,有可能带来很大流量,人人参与创作,人人也都是作品欣赏者,这是新大众文艺最直接的表现形式。整体来看,会促进我们全民的艺术创造水平和欣赏能力的提高,这是一种好现象。
从浩如烟海的艺术作品当中,能否产生真正的杰作和经典作品,另当别论,但是有广泛群众性基础的艺术创作,毫无疑问为未来经典作品的诞生,奠定了很好基础。像有了高原才可能有高峰一样。
河南有大量专业创作者,您有哪些关于“创作”和“生活观察”方面的建议?
答:我不敢对任何人提建议,尤其不敢对河南作家提建议,他们都是高手,我向河南作家学习、致敬。
4月23日是世界读书日,又正值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在当下这个阅读资源极丰富的时代,请您给读者分享一下怎样选择优质书籍,怎样培养阅读习惯吧。
答:在这个短视频抢夺了大部分人业余时间的情况下,我们回过头读经典,确实是非常有必要的改变方向。我自己也是被网络占据了很多时间的人,但我觉得我回头再来读经典,这种感受确实是刷短视频看短剧无法代替的。我们作家搞的是文字,文学之美首先体现为文字之美、语言之美,只有在经典作品里才可以得到这种全面体现。
我想有志于文学创作者,应该捧起一本书认真阅读,阅读的方式不要僵化,也可以用手机读《战争与和平》《红楼梦》等等。读好书的一个重要含义是读经典,它是经过一代又一代读者阅读考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