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杰
情绪经济是通过产品或服务满足消费者情绪需求，从而创造价值的新兴经济形态。前不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工作方案》对激发情绪经济诸多领域的活力和动力进行了专题部署，尤其是提出了培育情绪式、体验式服务发展动能。这就需要深化对情绪经济内涵、规律、作用的认识，充分释放其拉动增长的乘数效应。
情绪经济是扩大内需的新增长点
情绪经济将情绪作为价值创造的新来源，是情感经济、体验经济等的延伸与超越，包括疗愈、陪伴、体验、文化等多种类型。当前，经济社会不断发展，产业结构逐渐优化调整，城市化、快节奏工作和家庭规模小型化背景下消费主体自我意识觉醒，精神需求明显增强。2025年，我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中教育文化娱乐消费增速达到9.4%，显著高于食品、衣着、居住等生存型消费，居民消费逐渐转向发展型、享受型。此外，以人工智能、大数据等为代表的数字技术使得情绪内容可以低成本生产、快速传播和精准变现，从而重塑生产和消费的链条。
近年来，国内已不断拓展涌现出潮玩、购物、文旅、宠物、科技、餐饮等众多赛道。情绪价值往往通过特色IP、社群、互动体验、空间设计、数字内容等方式表达出来，场景成为其价值创造的重要载体。在新场景引爆冲击力的同时，一些老遗产、旧赛道也在重新焕发魅力，如新式茶饮通过品牌故事、社交传播、门店空间等方式提供情绪价值。消费形态日益多元化，既有盲盒、剧本杀、露营等实体消费，也有数字疗愈、AI陪伴机器人等虚拟体验，消费呈现出即时、即兴特征。消费主体逐渐全龄化，虽然Z世代人口是当前情绪消费的主力，但中老年人同样愿意为快乐买单，银发经济与情绪经济产生交叉融合。
艾媒咨询数据显示，中国情绪经济市场规模呈上升趋势，预计2029年将突破4.5万亿元。情绪经济对于扩大内需的重要作用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激活新需求。包括把负面情绪转化为消费动力的解压型需求，满足身份归属与圈层认同的社交型需求，为愉悦感、成就感付费的悦己型需求，以及满足情感寄托的陪伴型需求等。二是催生新供给。情绪经济往往能够带动夜间经济、文创消费、演艺经济、体育赛事、特色街区、数字内容等新业态新模式发展。三是提升适配性。数字技术赋能降低了情绪消费门槛，能够精准捕捉消费者情绪痛点，实现个性化供给。通过带动年轻人、银发群体、家庭群体等多元消费，进一步扩容消费总量。
发展情绪经济的探索与经验
江苏不仅城镇化水平较高、消费市场规模庞大，而且文化旅游资源丰富、数字经济基础较好，是全国情绪经济发展较为活跃的地区。
文旅融合推陈出新。江苏拥有南京、苏州、扬州等多座历史文化名城，既有六朝文化、吴文化，也有运河文化、园林文化，古镇街区、美食非遗等文旅资源十分丰富。近年来，江苏通过打造沉浸式文旅、夜游经济、博物馆文创、城市漫游等，将传统文化转化为可感知、可体验、可消费、可传播的情绪产品，取得显著成效。例如，南京推出将历史叙事、夜间消费和城市记忆结合起来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苏州打造《怡园会琴》古琴实景演艺、上方山樱花奇遇夜等“园林+”系列IP。
商业空间质态提升。江苏城市商业综合体密集，南京新街口、苏州观前街和金鸡湖商圈、无锡南长街、常州青果巷等，正在从单纯购物空间转向生活方式空间，形成基于审美体验和品牌情绪的强大吸引力。如南京德基广场通过艺术展览、品牌首店、公共艺术空间、精品餐饮等方式，将购物中心打造为城市情绪消费目的地，2025年总销售额蝉联全国第一。
数字赋能加速扩散。江苏在软件、动漫游戏、直播电商、智能终端等领域具有较强基础。南京盐水鸭、苏州糕点、扬州早茶等一些地方美食、非遗文创、城市景观、生活方式等通过短视频、直播等数字平台不断“出圈”。同时，数字技术也进一步拓展了情绪消费的边界。如苏州·未来科幻馆融合数字文旅等创新元素，引入国家级科幻IP《三体》，打造未来书局、量子咖啡盲盒餐吧等复合型功能空间，提供多维度的沉浸式消费体验。
赛事会展品牌彰显。节庆会展和赛事演艺具有强烈的情绪聚集效应，能够短时间内带动交通、住宿、餐饮、商业和城市传播，日益成为情绪经济发展的重要抓手。近年来，江苏多地积极发展演唱会经济和赛事经济，形成“门票经济”向“城市消费经济”的转化。例如，2025年“苏超”拉动重点商圈消费超60亿，实现“1元门票带动7.3元消费”的杠杆效应，成为情绪经济发展典型案例。
江苏情绪经济发展的经验可以概括为：以文化资源塑造差异化IP，将文化转化为可传播、可消费的城市IP；以场景创新延长消费链条，提高连续消费和综合消费；以数字技术延伸拓展体验边界，加速城市情绪符号快速传播；以政府和市场协同推动引导，突出营商环境和治理能力，筑牢情绪消费“保障网”。
多措并举培育发展情绪经济
河南作为经济大省、人口大省和全国交通枢纽，拥有殷商文化、黄河文化、功夫文化、根亲文化等深厚资源，发展情绪经济具有独特优势。近年来，洛阳汉服、开封万岁山武侠城、郑州只有河南·戏剧幻城等案例，已初步展示出情绪经济发展的巨大潜力。进一步增强其发展动能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入手。
突出优势，因地制宜。文化深度决定产业高度，要将黄河文化优势创造性转化为现代消费语言。郑州、洛阳、开封等省内各地应根植本地文化资源进行差异化定位，并通过品牌整合，打造具有全国辨识度的情绪IP体系，形成持续运营的超级符号。同时，立足要素禀赋、面向细分市场发展多元化、特色化消费业态，推动青年消费、银发消费、潮流消费和夜间消费，并以交通枢纽优势构建省内情绪经济网络。
创新场景，提升品质。学习借鉴经济发达地区在历史街区、夜游项目、文博文创和商业空间融合的经验，加快建设一批高品质情绪消费场景。针对不同场景的差异化和互补性，创新打造复合型场景，以此强化消费者体验、延长停留时间、提升复游复购率。大力发展博物馆、演艺、赛事、会展和节庆经济，开发更多兼具文化性、实用性和社交传播性的周边产品，注重厚重文化年轻化表达，避免低质同质化竞争。
科技赋能，深化融合。聚焦创造“增量体验”，鼓励将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深度融入产品设计、服务流程、营销推广等各环节，构建全链条数字化服务生态，提升情绪消费的便利性和满意度。促进“数字内容+线下消费”联动，把内容传播与旅游线路、城市活动、平台电商、票务系统、酒店餐饮等打通，使线上情绪转化为线下消费。
优化服务，加强保障。发展情绪经济应建立政府引导、市场主导、社会参与的推进机制，推动文旅、商务、体育、市场监管等多部门协同。探索打造一批省级情绪经济试点城市或示范项目，推动商业综合体、演艺机构、文创企业、数字内容企业等联动发展。提高城市精细化服务和治理水平，在强调商业价值的同时兼顾公共文化服务和社会效益。
（作者系江苏省社科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院长、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