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行散记

《河南日报》 (2026年05月13日 第 10 版)

  □八月天

  农历三月初三,古称上巳节,又叫春浴日、女儿节。我走进了位于辉县市的南太行,领略太行山绮丽的自然风光与厚重的人文底蕴。

  绵延八百里的太行山,在河南跨越了安阳、新乡、焦作、济源等4个省辖市的11个县(市、区),这些地区处在太行山脉最南段,被称作南太行山区。在新乡市域,与太行山相关的,有辉县市与卫辉市,名气较大的地方,有万仙山、八里沟、潞王陵、郭亮挂壁公路等。

  孔子用山水比喻仁者和智者两种理想人格。“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即仁者喜爱山,因山稳重、宁静、包容,安于义理;智者喜爱水,因水灵动、变通、活跃,善于适应变化。我不敢妄言是仁者,不敢自诩智者,但对山水的喜爱发自内心,且不分伯仲。

  新乡于我很亲切,我的祖父,曾在这里工作。新中国成立之初,新乡是平原省省会。我的祖父是平原省民政厅的干部,我的父亲,被安排在省立育才小学读书。1952年平原省撤销,新乡市失去了省会城市的地位。1954年,河南省会由开封迁往郑州,原因之一是黄河。20世纪初修筑京汉铁路(今京广铁路北京至汉口段)时,因黄河流经开封那一段是有名的悬河,素有黄河“豆腐腰”之称,倘若选择在开封建黄河桥,投资巨大,建成后也有巨大的安全隐患。黄河郑州段,河道南岸有土质坚硬的邙山天然屏障,是俗称“邙山头”的位置,符合修筑黄河桥的条件。京汉铁路的走向,彻底改变了开封与郑州的命运。

  我的青少年时期,新乡是个神圣的名字,它常被家人谈起。在我有限的视野与涉足范围内,因了父辈的关系,新乡既遥远又亲切,成为我在小伙伴面前炫耀的话题。

  我少年时,处于20世纪70年代的物资匮乏时期。我在豫北滑县的乡村生活,那儿离新乡市大概百十公里。当时,相当一部分物资运输,还靠人力车与畜力车。这期间,我听到了辉县和潞王坟这两个名字。我三叔套着毛驴车赶集贩卖的柿子与核桃,都是从辉县山里“发”来的。三叔会讲一些趣事,诸如在山里下坡的危险、潞王坟肉丝面的美味。那时,无论是辉县的“山里”,还是潞王坟这个地名,对我来说都是神秘的,令我充满了向往。

  成年后,方知辉县的“山里”是太行山,与安阳市林县(今林州市)的“人工天河”红旗渠穿越的山区,以及有“愚公移山”传说的济源王屋山,属于同一个山系。

  潞王坟则是民间对潞王陵的叫法。潞王陵的墓主人朱翊镠,被册封为潞王,藩地为河南卫辉。1614年7月,潞王朱翊镠卒后葬于太行山余脉凤凰山,位置在现在的新乡市凤泉区。

  八里沟,民间传说中和汉光武帝刘秀有着很深的联系。相传刘秀在宛城(今南阳)起兵,反莽后多次遭追杀,期间逃至八里沟的一处悬崖峭壁下一片名叫“羊洲地”的缓坡。刘秀逃至此,王莽追兵迫近,前边是万丈深渊。情急之下,他纵身一跃,跳下悬崖。刘秀并没有被摔死,山坡上一群绵羊聚拢过来,稳稳接住了刘秀,替他挡了一劫。当地人把这个故事讲了一代又一代,言语中带着感慨与自豪:“刘秀是真龙天子,命不该绝,关键是八里沟的羊了不起,有救人的大义。”

  我站在羊洲地的石阶上,看着山坡上悠然啃草的羊,禁不住想笑——它们怕是不知道祖先当过“救驾”的英雄。转念一想,传说的妙处,从来不在于是否合乎逻辑,而在于人心对绝处逢生的念想。

  离羊洲地不远,还有一座二仙庙。庙不大,香火却旺。当地流传着另一个刘秀的故事。刘秀逃到凤凰岭时,身负重伤,动弹不得。一对姐妹冒死收留了他,采药熬汤,昼夜照料。后来消息走漏,官兵追来,姐妹俩为了保护刘秀,跳崖身亡。当地人为纪念她们的义举,修建了“二仙庙”。

  行至二仙庙,正好有几位上年纪的老太太在上香。问她们拜的是谁,有人回答得很干脆:“拜的是两位仙姑,心善,舍己救人。”她们并未提及刘秀。我忽然觉得,这才是传说的精髓所在——故事里坐江山的那个人,百姓不一定挂念,人们挂念的,是那两个连名字都没留下、重情重义的山里姑娘。

  游走于南太行的山水之间,寻觅穿越时空的传说与故事,突然想起“一部河南史,半部中国史”这句话,南太行的那片山水之地,也是承载中原历史文化的重要区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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