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摄影爱好者 李军朝
我退休前以摄影为职业,退休后摄影成了爱好。我是土生土长的渭河岸边人,对这条河的感情,说不清。
黄河的最大支流渭河,我拍了大半辈子。20世纪90年代初,我开始记录渭河咸阳段的水质状况。当年河道是烂河滩,杂草丛生,再后来,河段基本丧失了水体功能。
彼时,我手持相机站在河滩,快门按下去,有人问,你拍这些干啥?我说,得有人替这条河记着,它曾经是什么样子。
后来,政府开始对渭河全线进行综合整治。我沿着河堤一趟一趟跑,堤防加宽、滩面治理、河道疏浚、湿地保护,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拍。其间,咸阳关停了多家造纸企业,主城区雨污分流管网改造铺开,污水处理设施陆续建成。这些事我都记在本子上,用一张张照片,一段段文字,记录渭河生态的变迁。
但水清了,我心里还悬着一件事:鸟回不回来?
2024年10月15日,24只朱鹮在渭河秦都段细柳营湿地野化放飞。朱鹮被称为“东方宝石”,对栖息环境的要求近乎苛刻。朱鹮放飞第二天我就去了,没拍到。我不知道渭河的水质和生态能否让它们从“暂住户”变为“常住户”。
两个月后,我的镜头里终于有了——朱鹮在湿地里栖息、觅食,旁边还有苍鹭、绿头鸭。这组照片先后在人民网和《光明日报》发表。到2025年,朱鹮不仅留了下来,还连续两年在城区成功自然孵化出8只“咸阳籍”幼鸟。鸟不会说话,但它用翅膀为渭河生态治理投了票。
这些年,我镜头里的渭河不只有水有鸟,还有河长巡河、执法队在河道里查采砂,后来更多的是渭河的美丽风景和越来越多的市民笑脸,映照在清澈的渭水里。
有人问我,你一个搞摄影的,记这些干啥?我清楚一件事:我是渭河岸边人,有责任用镜头记录下这条河的变化过程。一条河的蝶变,不是一天变过来的,是关掉污染企业、铺设分流管子、修复治理湿地、巡河人的脚步,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我翻出最早的那些照片,黑水、烂滩、排污口,和现在的咸阳湖、细柳营湿地的风光照片摆在一起,同一条河,两张脸。
我不过是个拿相机的人,替这条河、替这个时代,把那些不该被忘记的东西,定在了底片上。
渭水银河清,横天流不息。李白诗句中的景象,1000多年后,又回来了。(本报特别报道组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