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文化史再刊金石

《河南日报》 (2026年06月24日 第 11 版)

  □王少青

  金石书画,是文化的一种表现形式,与诗词歌赋、莲花落子等,有着质的同一性。

  从最初单一的生产生活需要,逐步为人们掌握运用,上升为情感抒发、精神寄托的需要,是一个必然的历史进程。比如,从楔刻记事到笔势飞白,从绘图指物到写意重彩。这一历史进程是漫长的,这一上升现象是复杂的,涉及很多问题,可以从不同角度进行研究,但是有两点结论,是清晰而一致的:

  一是作为艺术的书法绘画,与人们精神的契合度越来越高,进而呈现出不同的时代特色和螺旋状前行的发展轨迹;二是在发展过程中,文字图画的实用功能与艺术面目,是虽有靠近但永远不会重合的两条线,各自不断强化。历史地回望研讨金石书画,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也是一件难度很大的事。

  如何起源如何成熟?什么工具什么载体?怎么交融怎么统一?何以隶变何以狂草?何谓状神何谓写意?等等。对很多问题要弄明白,说清楚;对很多器物作品要认得准,展示得全面。

  编纂《周口金石书画全集》,是在地域性金石书画研究基础上开展的一项工作,还面临着标本量少这一难题。

  周口以金石书画来论,历史上不是创作重镇、收藏重镇,不是名家会聚重镇,不是地下金石文物出土重镇,可着眼着笔的点是有限的,基于研究意义的串并取舍的空间也是有限的。

  这样的背景和环境之下,张文平先生以一个书画艺术实践者、文化生命力思考者、历史文化使命承担者的多重身份,牵头主持编纂《周口金石书画全集》,查阅资料,甄选实物,反复鉴别,去伪存真,最终归纳为金石卷、书法卷、绘画卷三册,向世人展示不同历史纵深和艺术面目的周口金石书画。

  既然确定周口这一地域,对所稽选入编的作品,就要设定出能为大家所接受的标准,大致可分为四类:要么作者是周口人,要么是在周口地界上完成的创作,要么是反映与周口有关内容,要么是流存或出土于周口。

  对于历史上金石书画资源并不丰富的周口来讲,这四个标准稍有宽泛,但都能在学理上说得过去,可以以“周口金石书画”冠之。这是这套书在学术上立得住的根本。

  因为要把握住这四个标准,需要对相关历史人物、事件、书画作品进行考证,视不同情况,做出科学有据的取舍,避免自以为是的生拉硬拽。比如北宋画家李成,因为晚年长期寓居并卒于今周口市淮阳区,与这方土地结缘甚深,这一时期作品可以列入集子,对其早期创作则慎选少选。比如谢姓虽源于周口市太康县,但不能以姓氏起源认定地域名人,要有度,要符合地域历史文化名人认定“五项标准”中的至少一项。集子中收录谢氏书法家,年代截至南朝宋,距避乱中原、衣冠南渡已有百余年,相隔数代人,虽然勉强,毕竟有文献显示谢氏家族至此时仍以“陈郡阳夏”人自许,聊以为据吧。

  编纂金石书画类集子,去伪存真是关键。

  “伪”的形式很多,有的是蓄意造假,有的是传承有误,有的是认定标准不统一,有的是真伪混杂,等等。面对这些,眼力学识固然重要,历史文化担当更显可贵。集子收录的作品,多是各大博物馆珍藏、经多次著录出版、历经无数法眼鉴识的真品,或是现当代流传有序的墨迹。有少量虽文献记载或款识为某某画家作品,但因个人风格或时代气息不符,或是文献资料有不同观点,在录入集子时,标注“传”字,以示严谨。掩卷而论,没有主观货,没有人情货,没有似是而非货,每件作品背后,都体现着正确的历史观和严谨务实的学术态度。而这一点,正是地域文化研究与弘扬工作中常常缺失的。

  编纂全集,贵乎全字,广收博取之下,难免鱼龙混杂。

  对于这种现象,既要从不同角度理解鱼与熊掌的不可兼得,又要看到编纂者设定原则付出的努力。集子中对于早期作品器物,只要大概念相符,能收则收,以拓宽视野,丰富资料,重在学术价值,而非艺术优劣。对于现当代金石书画作品,则在艺术家群体中,选取代表性人物,如书法的何仰羲先生,绘画的叶桐轩先生,确为翘楚,深孚众望。对于存世量较大的艺术家作品,要选取其不同时期、不同风格、不同形式的艺术精品,帮助读者窥其全豹。作为当代书坛卓然大家的张文平先生,将自己作品撇开不予收录,虽是君子自谦,亦是读者之憾。

  书写文化史的,是无数人的情怀、使命与担当,这些东西投入多了,这种书写便显示出浓郁的金石气息。这种意味的金石刊刻,是这个时代对于文化史的真正贡献,也成为后来人仰望的精神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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